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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来,美国是怎么把监狱越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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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来,美国是怎么把监狱越办越肥

2020-06-11 10:50 主页 来源:未知
50年来,美国是怎么把监狱越办越肥

在围观美国如火如荼的抗议示威活动的过程中,有一些人对美国有色人种犯罪率高却觉得自己是系统受害者的观点感到不解,《经济学人》杂志发表了一篇深度文章,揭示了美国在犯罪率和监禁率背后的深层问题。

35岁的美国人大卫·皮斯来自达拉斯,他从未使用过互联网。他从未使用过手机,没有驾照,也没有收到过薪水支票。皮斯是一名黑人,体格健壮,笑容满面。1997年,12岁的他因在与邻居打架时持刀伤人而被判严重攻击罪。当和他同龄的大多数人工作或组建家庭时,他的时间都在德克萨斯州的各个监狱度过了。明年,他将从休斯顿附近的克利夫兰监狱被释放。对他来说,外部世界的前景令人生畏。“我觉得自己落在了后面,”他说。“在我生活的地方,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别人为我做出的,现在我必须自己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监禁这么多的人,或者把人监禁这么长时间。在各州和联邦监狱、地方监狱和移民拘留中心,任何时候都有约230万人被关押。以美国不到世界的5%人口数量,却关押着世界上25%的囚犯。该体系尤其惩罚了黑人和西班牙裔,他们的入狱率分别是白人的六倍和两倍。三分之一的年轻黑人男性,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总归难免被监禁。这个惩戒体系充斥着毒品、滥用和暴力。美国纳税人每年要为每个囚犯支付3.4万美元的费用;总账单约为800亿美元。

可能有的人会认为美国有一部分人口就是更爱犯罪,抑或者,美国本身就是个犯罪熔炉,但事情并不总是这样的。在1970年的时候,美国各州和联邦监狱关押的囚犯总数不到20万。到了2013年,光是联邦监狱本身就关押了20多万人,这是目前可以查的最新数据。和州监狱不同,联邦监狱只关押了被判犯有联邦罪行的人,如毒品走私和诈骗。而在美国各州的监狱里,囚犯从1970到2013年增加了近140万。此外还有70多万人被临时关押,大多数人在等待审判。大多数囚犯是男性,但黑人女性的监禁率也达到了每10万人中有113人,高于法国或德国的总体监禁率。美国监狱条件往往很差;许多被关押的人没有适当的机会接受培训、教育或康复治疗。

美国入狱人数按州分布(2013年)数据来源:美国司法部

尽管该系统的增长有时看起来似乎不可阻挡,但在过去五年中,它已达到了一个平稳的状态。2009年,美国的监狱总人口自1970年代以来首次出现下降趋势。其中一个原因是,面对预算压力,许多州——特别是加州、纽约和得克萨斯州等大州——一直在努力削减监狱人口。2009年至2015年担任奥巴马政府首席检察官的埃里克 霍尔德提出的量刑政策改革,或许可以解释联邦监狱人数最近出现的微小下降。

监禁人口数量趋于平缓的另一个原因是,犯罪率在下降,与此同时人们对犯罪的恐惧也随之下降。根据盖洛普的民调,自2001年以来,对犯罪和暴力感到“非常担心”的美国人的比例大幅下降(尽管今年比之前的低点有所回升)。这使得改革变得更加容易。人们普遍认为,美国选民总是倾向于采取看起来强硬且具有惩罚性的措施;但在加州,选民们去年11月通过了一项旨在让一些非暴力罪犯不必入狱的倡议投票。

这种趋势可能会继续下去。事实上,它可以而且应该被加速,这个问题需要解决。但是,即使有改革的政治欲望和有利于改革的公众情绪,全面削减也很难。扩大后的监狱系统已融入社会结构。法官、地方检察官、州和县级政客、警察部队、狱警工会、联邦机构和建造和管理监狱的私人公司都对大规模监禁的增加做出了贡献,而且许多人从中受益。在美国的农村地区,监狱现在是许多城镇最大的雇主

一切始于尼克松的“禁毒战争”

监狱人口的异常增长始于尼克松总统开始的“禁毒战争”。1973年,在州长纳尔逊·洛克菲勒的领导下,纽约州首次引入了强制判决毒品犯罪的州法。上世纪80年代,在罗纳德·里根执政期间,联邦政府和许多州对交易快克可卡因的处罚比交易粉状可卡因的处罚要严厉得多,此举在量刑上实施了强烈的种族偏见。1980年至1990年期间,监狱中主要犯罪行为与毒品有关的罪犯比例从不足8%上升到近四分之一。

快克可卡因的流行为全面实施更严厉的惩罚政策创造了条件。“三振出局”条款(一个棒球术语,被借用到司法领域)要求对第三次犯罪,无论是多么轻微的犯罪,都要进行监禁,而“量刑如实”法则把囚犯被假释的可能性限制在刑期的最后15%这个阶段。诸如此类的法律大量涌现。在许多情况下,这些法律的通过是由狱警工会赞助的。被囚禁人员的服刑时间急剧增加:根据皮尤慈善信托基金的一项研究,2009年获释的囚犯,平均每人在监狱里呆了三年,而1990年时这个数字只有两年。

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的犯罪率开始下降;到2000年,它急剧下降。当时,一些人将此归因于监狱关了更多囚犯(所以社会更安全),但如今却很少有专家认为这是一个重要因素。在70年代和80年代,实施更多的监禁措施可能确实让一些暴力和危险的人离开了街头。但是纽约大学法学院的布伦南司法中心在2月份发表的一项综合研究发现,90年代里,诸如入室盗窃、车辆盗窃等财产犯罪的下降,最多只有12%可以归功于更多的人被关进监狱——而且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影响。90年代采取的一些惩罚性政策似乎价值特别小。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犯罪学家罗伯特·纳什·帕克发现,在未采用“三振出局”执法条款的州,犯罪率下降的速度与采用“三振出局”条款的州一样快。

自70年代以来的大规模关押,制图:Economist.com

美国这个更大的监狱系统同时也是一个更糟糕的系统。随着监狱数量的增加,各州都削减了监狱的质量。2012年,大赦国际关于亚利桑那州监狱的一份报告发现,数千名囚犯被关在没有窗户的牢房里,每天长达22至24小时,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甚至没有任何感官刺激。德克萨斯州的大多数监狱没有空调,这意味着在夏天,将温度和湿度考虑在内的热指数会高达60摄氏度。在阿拉巴马州一所女子监狱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惊的案件,狱警被发现经常强奸囚犯,一旦有人敢抱怨,就会被施以单独监禁或暴力威胁。

毒品问题常常使人们入狱,但他们在监狱里却很少得到戒断治疗:2010年,国家成瘾和药物滥用中心(一个智囊团)发现,65%的囚犯和监狱囚犯存在药物滥用问题,而只有11%的人得到了帮助。在许多州,囚犯接受职业培训或高等教育的机会极其有限。克林顿总统在1994年签署的犯罪法案,颁布了鼓励建设州监狱的补贴措施,还禁止囚犯接受佩尔助学金来帮助获得大学学位,这一决定极大地削弱了监狱内的教育。正如克林顿后来在接受CNN采访时承认的那样,“我们最后把这么多人关进了监狱,以至于没有足够的钱来教育他们,培训他们从事新的工作,增加他们出来时的工作机会,使他们能够过上靠劳动创造价值的生活。”

由于慈善事业的发展,即将从休斯敦附近的监狱获释的皮斯先生得以享受这样一个机会。他参加了一个私人组织的“监狱创业计划”,在这个计划中,他得到了富裕志愿者的热情指导。出狱后,他将得到帮助,包括帮他寻找住房和工作。不过,当德克萨斯州的大多数囚犯在服刑期满获释时,他们只能得到一张回家的汽车票和100美元;那些假释出狱的人可以得到50美元。这简直是鼓励他们再次犯罪(来获得生活费)。根据美国司法部对30个州监狱释放囚犯的调查,2005年释放的囚犯中有77%在五年内再次被捕;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是在获释一年内被逮捕的。

由于一些政策在罪犯服刑后很长时间内仍然对他们进行惩罚,使他们更难以建立新的生活。在许多州,前重刑犯被禁止申请食品券和获得公共住房。在某些行业,被定罪会使你完全失去工作。在得克萨斯州,囚犯可以在监狱里学习如何理发,但理发师执照却被禁止发放给一些被定罪的重刑犯。

促使监禁率曲线向下的改革

对美国的监禁体制改革的理由是显而易见的。美国黑人死于警察之手引发的愤怒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司法系统中其他部门对待黑人的方式。希拉里在一次演讲中表示,“非洲裔美国人仍比白人男性更有可能被判更长的刑期,这是大错特错的。”一些共和党人也喜欢某种改革。在参议院,几名共和党人联合提出了旨在改革联邦监狱系统的两党法案。

“对毒品宣战”的战争现在正在结束。在四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大麻已经合法化;在更多国家,持有大麻已被非罪化。纽约在2004年和2009年两次对《洛克菲勒毒品法》进行了改革。2010年,国会通过了《公平量刑法案》,这一法案减少了因粉末可卡因入狱与因快克可卡因入狱人数之间的历史性差距,过去这一比例是100:1。毒品法庭已被广泛引入,引导非暴力吸毒者接受治疗,而不是把他们关进牢里。

德克萨斯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翰·惠特迈尔是监狱改革的杰出倡导者,他说他的州终于学会了“区分你害怕的人和令你生气的人”。该州的一个名为“犯罪权利运动”的共和党团体认为,减少监狱人数既是财政上的保守做法,也是符合基督教宽恕原则的。今年1月卸任的得克萨斯州州长、2016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里克 佩里喜欢吹嘘自己在任职期间关闭了三所监狱。

但大幅减少监狱人口并非易事。减少非暴力、非性侵犯、罪行相对较轻的囚犯进入监狱——这是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举措——在政治上是可行的,但效果有限。纽约福德姆法学院的约翰 普法夫指出,一段时间以来,此类罪犯在监狱中所占比例一直在下降。在州立和联邦监狱中,暴力罪犯约占所有囚犯的一半,性罪犯占12%。在美国的州立监狱里有16.5万名杀人犯和16万名强奸犯:即使所有其他人都被释放,美国的监禁率仍将高于德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模式似乎一定会加强:即使是毒贩,毒品的刑期也往往相对较短,但暴力罪犯却要被送走几十年。即使他们在监狱中已经老去,变得圆滑,也没有什么胃口提前释放他们。

另一个问题是,管理这个体系的人有维持原状的强烈动机。

德州一个监狱改革游说团体“刑事司法联盟” 的负责人安娜 亚涅斯-科雷亚说,“如果没有地方检察官,我们早就通过了更多的法案。”

如果一个罪犯做了一些十恶不赦的事情,却被公众发现他早就该被关起来的话,给司法人员带来的冲击是可以想象的。这给当选的检察官和法官带来强烈的动机,促使他们定罪施刑时宁重不轻。

纽约福德姆法学院普法夫先生看到了一种极难逆转的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检察官总是会提出更严厉的指控。私人监狱虽然只占所有监狱床位的8%,但其增长速度很快,这也产生了一批希望把更多囚犯送进去的选民。许多监狱管理公司在合同中都提出了“最低入住率”条款,他们的利益和被关押的人数紧密相关。

由于种种原因,各州都试图减缓或遏制其监狱人口的增长,但只取得了部分成功。例如,德克萨斯州的监狱人数自2007年以来并没有下降多少。2009年至2013年间,美国有一半的州的监狱人口持续增长,而全美国的被监禁人数却有所下降。

但是加利福尼亚州和纽约州这两个大州的表现已经足以表明其他州可以做得更好。自2006年以来,加州的入狱人数减少了5.1万人,降幅超过30%。自1999年以来,纽约的监狱人数一直在下降,现在的人数比以前少了四分之一。在这两个州,改革成效都不是来自于对法律的改变,而是对整个从逮捕到释放的系统组织方式的调整。

在加州,监狱数量的减少主要是“重组”工作的结果。美国最高法院裁定该州监狱严重拥挤,要么建造新监狱,要么释放囚犯。“重组”是加州为了应对这一裁决而采取的一项政策。政府将处理相对无害罪犯的成本从州政府转移到郡县——即那些真正起诉罪犯并将其送进监狱的实体。此外,县缓刑部门还负责把6万从监狱释放出来的人纳入监督方案。

仍须关注最坏的情况

加州这些政策似乎有效地重新调整了激励措施。虽然从加州监狱里被释放的人约有三分之一又因为重犯而回到了监狱,但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该州现在正在进一步努力:去年加州以压倒性的支持通过了第47号提案,通过用轻罪取代几项重罪,有可能进一步减少入狱人数。

纽约对制度的调整主要是由纽约市的检察官带来的,他们对如何使用最严厉的罪名变得更加谨慎。他们在如何使用最严厉的指控方面变得更加谨慎。曼哈顿地区检察官西 万斯推崇“情报驱动起诉”策略。在他的指导下,犯罪策略组收集最顽固罪犯的信息,即使不构成案件的一部分,也可以通知检察官。万斯表示:“如果我知道有人参与了枪击或暴力,即使他因为入店行窃而被捕,我也会尽可能严厉地指控他。”

这种策略背后的理由是,大多数出现在法官面前的人都是相当无害。然而,即使在最暴力的街区,也只有极少数罪犯包揽了大多数暴力犯罪。他们往往是善于恐吓证人的那些罪犯。如果把严惩这一小拨人,而对无害的或者危害小的那些人多加宽大,监狱人口和犯罪率都可以下降。智慧就在于正确地起诉。

而一些本来可以用于起诉的钱,被用在了预防犯罪上。在哈莱姆区一个相对贫穷的街区的健身房里,青少年由专业教练教授篮球技巧——所有这些都是在警察和万斯先生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关注下进行的。类似的课程每周末在曼哈顿的十个不同地点举行。在这个零容忍的治安环境里,许多年轻的黑人青少年倾向于不信任穿制服的公职人员,但这些健身房里青少年们似乎对在场的检察官和警察很满意。检察官希望通过建立信任,这样他们就可以在青少年帮派之间的争吵演变成暴力之前发现苗头。

如果要让监狱不再成为美国人生活的一部分,这种计划背后的理念就需要传播。像洛杉矶和纽约这样的警察机构的改革,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尝试预防和应对犯罪,是使美国暴力减少的因素之一。但刑事司法系统的其余部分只是在缓慢地赶上积极主动的理念。一个旨在对犯罪作出反应和惩罚的系统,需要的是预防犯罪。这将需要文化上的广泛变革,而不仅仅是法律上的微调。

在他的牢房里,皮斯先生抱怨说,在他在监狱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遇到问题的人来对待,而是把他自己当成了问题本身。他已经获得了管道工和焊工的资格——这两个资格都是由他母亲帮忙支付的学费。他满怀希望地表示,当他离开时,他将永远不会再回来。如果美国要成为自由之国,就必须学会原谅更多像他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