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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失业阴影下的导游

2020-05-08 16:18 主页 来源:未知
活在失业阴影下的导游


导游陈静特意为“五一”假期准备的东西,没能如愿派上用场。杭州天气热得早,她提前一周就帮游客购置了扇子,“男孩用折扇,女孩有团扇,想着拍照好看些”,自拍杆、充电宝也准备妥当。
 
但满心欢喜扑了空。五天小长假没能给陈静带来期待中的游客量,她只接到一个订单。想起去年此时,订单塞满整个假期,不到10个人的工作室带了40多个团,“忙到恨不得分身。”陈静如今只觉得苦涩,“是我高兴得太早了”。
 
原本整个旅游行业都在等待这个假期。近12年最长的“五一”假期承载着他们的希望,假期是出游高峰,“日进斗金”,2019年“五一”假期平均每日旅游收入超过294亿元,更长假期通常意味着更多消费。因疫情冲击,旅游行业失去春节假期,“五一”假期成为上半年的最大指望。
 
陈静的失望里也还掺着些“意料之中”。“五一”放假前,文化和旅游部部长雒树刚在“五一”假期旅游提示和防疫知识发布会上介绍,“疫情防控不放松”,景区要做到错峰、限量、预约、有序开放,每日的接待人数不超过最大承载量的30%。据文化和旅游部数据,5月1日至5日,全国接待国内游客人数1.15亿人次,实现国内旅游收入约475.6亿元。相较去年,游客人数下降0.9亿人次,收入减少59.6%。
 
出境游领队李晴心“凉”得更早。她第一次度过了悠闲假期,没什么工作,只能待在老家。“五一”假期前一周,外交部发布提醒,中国公民在国内的暂勿出国旅行,在国外的避免跨境流动。从去年9月底结束最后一份带团工作,她已在老家“窝”了七个月,“到2021年,跨境游行业能恢复正常就不错了。”张晴说,从周边游、跨省游到出境游,自己所在的行业显然排在复苏序列最末尾,她看着同行里转行的人越来越多。
 
挨到“五一”假期,不少导游已不再像初停工时那么焦躁,“时间长了,撑得下去继续撑,撑不下去找别的出路,日子还是要过的”。陈静和同事偶尔才会聊起“旅游业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话题,“3月复工时,我们期待清明假期,然后推到‘五一’假期。说实话,我最希望明天就会好,但是谁说得准呢?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疫情暴发、出境游业务暂停后,李晴在朋友圈发文“各位同仁要坚强”。
失落“黄金周”:“游客多了,导游也不一定有活干”
 
东北人陈静做了十年导游,七年待在杭州,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口音也变得软糯。时间久了,她开了一家导游工作室,自己做老板,招了七八名员工,从在线旅游平台上接订单,提供“私人定制”的带团服务。
 
杭州是热门旅游地。即使因疫情控制客流,“五一”假期里的西湖仍是人来人往,三三两两地聚在湖边,前往“断桥”的游客被分批安排,戴着口罩在栏杆前排起长队。在中国天气联合高德发布的《2020年全国五一假期出行预测报告》中,西湖预计为自驾热度最高的景区。
 
游客较假期前明显多了,但陈静却没想象中高兴。带着唯一的客户走在景区里,她注意到,身边大多都是散客,跟团来玩的人很少,“没什么人带着旗子、麦克风”,即使没有这些,导游和游客姿态也不同,他们要负责讲解知识、调动气氛,“同行基本都能认出来”。
 
这不是个好消息。“没有人雇导游,我们也还是没工作、没收入。”陈静解释说,自驾出游的年轻人多是本地人,喜欢随意逛,不太需要导游,她们的客户通常是带着孩子出行的外地家庭团。
 
“导游讲解大多围绕景点的历史知识、名人故事,客户也想听学生课本里会写到的东西,可以一边旅游,一边学习。”陈静本想“五一”假期能多接些家庭团,但距离放假的时间越近,生意不好的预感越强烈。
 
最大的问题是学生们来不了了。假期前,河南、浙江、湖北等多地发文,针对当地师生的“五一”假期出行划定范围,提出“原则上不要离开本地”或“不要到市外旅行”。陈静所在的杭州市教育局防控办也倡导“杭州人游杭州”,倡导学生家长在“五一”期间也不出远门。一位朋友告诉陈静,为了避免跨省出游,她任职的公司将假期缩短了两天,“就是怕大家出省”,陈静哭笑不得,“能理解,也有点心酸”。
 
 
导游陈静带团时,客户通常希望多讲解些“孩子课本里会写到的知识”,但今年“五一”假期的家庭和学生团客明显少了。
生意自然差了许多。“五一”假期前,每天咨询导游服务的人只有十几个,最后成交的剩了5个,而去年这会儿,咨询预订的消息响个不停,最多时超过100个人在线上等待回复。“每个导游每天最多能带两个团,去年只觉得人不够用,导游们只能连轴转。”陈静记得清楚,但今年,工作室里一半的导游没能接到活。
 
这对许多导游而言,是雪上加霜。自1月24日,全国旅行社及在线旅游企业被叫停经营团队旅游及“机票+酒店”等旅游产品后,陈静的导游工作室与全国导游们从春节“旺季”随即进入“寒冬”。退单,成了她整个工作室的唯一工作,“电话一响,就是客户打来的退单电话。”陈静说,有的人想退单,有的人想延长时间,客户要求不同,协调退转单麻烦得很。
 
直到3月底复工后,工作室也只有零星订单。没了客人,导游们的工资也成了泡影。陈静和员工在“停薪”这件事上拥有“默契”,“不带团,也就没薪水,99%的导游们都是这样的,员工们也没抱怨什么”。
 
陈静清楚,大家心里都着急,“旅游业复工情况不好,没收入就是眼前最大的坎”。“五一”假期前,她在发布的短视频中,提着铁锹,铲了几下煤灰,看向镜头调侃,“大家旅游不用来找我了啊,旅游现在不景气,我要转行了。”
 
找出路:出境游领队转行微商、国内游,国内导游“扎堆”短视频
 
陈静主做本地旅游,转行“宣言”只是句玩笑话,但不少出境游从业者却真的撑不下去,换了工作。
 
“五一”假期前一天,有出境游领队在社交平台上写下,“没想到以这样潦草的方式告别旅游行业,往事清零,重新开始。”旅游相关的资料被封进箱子,个人简介像是没来得及改,还写着“我是热爱生活的旅游人”。
 
 
由于没有工作,一些出境游领队开始在微信朋友圈销售奢侈品。
同样是出境游领队,赵谦最近已习惯了身边同行的离开。有的人在朋友圈带货,他滑到了会点个赞,大多数人转行去做销售,房产、汽车、化妆品,各行业都有,他也动过心,“都是把产品卖出去嘛,也有些经验,再说销售门槛相对没那么高,做导游的认识人多,也算是好上手些。”但思忖良久,他还是不愿离开旅游行业,“毕竟干了好多年,突然干别的工作也摸不着路”。
 
反复斟酌后,赵谦辞职了,选择转做国内旅游线路。辞职前,他已经三个月没拿过工资,原公司专门经营极地旅游项目,一年只在两个时段发团,暑假去北极,寒假去南极。
 
极地旅游是长线项目,客户们早在春节前就定下行程,预交意向金,“去极地的航班、邮轮,住的酒店都很抢手,一般都要提前一个季度预订。”公司在春节前接到了400多个订单,赵谦和同事都很忙碌,“要帮客人安排整趟线路所有吃、住、行,大多数客人这辈子也就去一次,所以事事都要考虑周到”。
 
他没想到的是,年前忙着预订,年后却忙着处理退单。所有预订的航班、邮轮和酒店都成了棘手的难题,“客人的定金都已经交付给了供应商,国内政策规定要退款,但国外的供应商不一定答应。”从春节假期拖到4月,赵谦公司的退、缓订单仍没有“掰扯”清楚,“国外有的供应商不认这些理由,但客人也不愿意赔掉定金”。
 
 
2月时赵谦想着“到暑假,北极游应该能恢复了”,他还为暑假的北极行程打了广告。
夹在供应商和客人之间,赵谦先撑不住了。“上半年肯定是没收入了,估摸着下半年的团也够呛”,找份新工作成了必选项。他开始寻觅工作机会,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抱怨设计出境游线路难,他也会跟帖询问,“本人有成熟的出境游路线,需要吗?价格好商量。”但对方并没回复,“还是要做长期打算”。
 
“五一”假期里,赵谦和几个朋友自驾从成都出发,跑了趟川西小环线,“这是条热门线路,攒攒经验。”他盘算着,国内游已开始复苏,自己的带团经验也能派上用场,就计划转做省内游、周边游。
 
 
“五一”假期里,赵谦和几个朋友自驾跑了趟川西小环线,他计划转做省内游、周边游。
省内游导游陈静却忙着录制短视频。“客人不多,总得找些事情干。”谈起不少出境游领队转行国内旅游,她叹了口气,“现在省内游‘僧多粥少’,我们最近三个月的收入也是寥寥”。在“五一”假期,陈静仍保持着每天更新三条左右的短视频,“断更了,粉丝可能就取关了”。
 
“录视频一方面是为了练业务能力,别把导游词都忘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吸引游客,让大家来到杭州能想起我。”从2月份开始,陈静在短视频上费了许多心思,选地点、写文案、设计剧情和动作,几分钟的短视频通常要花半天录制。
 
刚开始时,陈静不知道怎么在镜头里讲解,“胳膊都是硬的,说话就像背课文”。即使自己不出错,意外也难以控制,阳光太强了不行,有人路过了重来,一个视频拍20多遍是常事。有次,她和同事驾车到绍兴录几个景点的讲解,回程时才发现衣服有颗扣子没系好,陈静顿时有些崩溃,“一天算白忙活了”。
 
短视频也带来了惊喜。持续更新了一段时间,陈静的账号攒了9万多个粉丝,有人留言说,“到杭州一定找你讲解。”还有地方景区的负责人找到她,邀请她为景区做宣传,或者为员工做付费培训,“也开拓了新的收入来源。”陈静不常抱怨,她觉得心态乐观些,日子也能好过些。
 
 
导游陈静希望录制短视频在保持业务能力的同时,也能多吸引些客户。
等转机:出境游恢复可能要等到2021年春节
 
作为欧洲游领队,李晴也听说了不少同行转行的消息,转行的方向大致相同,在微信朋友圈做微商通常是第一选择。“大家的微信好友基本都超过1500个,有许多出国旅行的客人,也算有一定客源基础。”李晴的微信朋友圈里,不少同行都做起了奢侈品、护肤品的生意。
 
她也起过“做副业”的念头,但很快自己就否定了。“我还是喜欢出境游领队这个职业,眼下虽然日子难过些,还能扛过去。”她也担心,在微信朋友圈发广告会引起客人反感,影响对自己的评价。
 
2015年毕业后,旅游管理专业的李晴就进了出境游行业,最初是做中国境内的地接,拿到“出境领队”资格后,她便开始带欧洲出游团,如今也已有了三年经验。“比起其他行业,这份工作让来自小城的我拥有了许多之前难以想象的经历。”在她的相册里,有捷克圣维特大教堂的玻璃花窗,也有波黑萨拉热窝一家咖啡馆里悠闲的人们。2019年,李晴的飞行时长是312个小时,飞行里程为22.4万公里。
 
相对自由的时间安排也让她更喜欢这份职业。因为签证和气温限制,冬季少有客人出行,她每年工作160天左右,平时待在老家,直到带团出发。
 
但她也承认,这份“不转行”的信心与未婚、没房贷有直接关系,“和爸妈住在一起,基本没什么花销。”李晴说,再加上自己有些积蓄,日子虽然紧张些,但经济压力尚能承受。2019年9月30日,李晴完成当年的最后一个跟团任务,等待着2020年2月的行程,但直到“五一”假期,她仍然没能复工。
 
 
意大利疫情暴发后,欧洲游领队李晴在朋友圈分享了自己带团时拍摄的照片,附文“加油,意大利”。
半年没有带团工作,也意味着没有收入。悲观情绪笼罩了出境游行业,4月28日,导游资格证书成绩发布,不少“准导游”晒出了自己的成绩单,也有不少出境游领队诉苦,“有证不代表有活”。
 
部分旅游企业的年报里,2020年一季度营收暴跌。众信旅游预计,2020年一季度净亏损2000万-4000万元,去年同期净利润为6487.39万元。携程CEO孙洁在2019年财报电话会中表示,2020年一季度跟团游营收下降50%-60%,境外游的恢复还需依据疫情在国外的发展情况。
 
背负着房贷和家庭开销,李晴的同事有的陆续跳槽,“有同事算了笔账,房贷、车贷加上养孩子,每个月只这几项支出便超过2万元”。她熟识的一位经营中餐馆的意大利人也正为生计苦恼,他的餐馆以中国游客为主要客源,老板讲得一口上海话,但失去中国游客后,餐馆已关门许久。
 
决定转做国内游业务前,赵谦在街上看到一家出境游旅行社门店贴上了“转租”的告示,“估计是房租都交不上了”。他的一位主做欧洲游的朋友告诉他,前两天刚和同事吃了散伙饭,“也不能说是裁员,整个公司都撤掉了,老板和员工一起失业”。
 
相较之下,李晴从容许多。除去公司每周的视频交流,她决定多看些欧洲历史、艺术的书籍,练好外语,提高服务能力,“希望再带团时,能表现得更好”。
 
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旅游研究中心、腾讯文旅等基于1.5万份问卷发布的《新冠肺炎疫情下的旅游需求趋势调研报告》,72.4%的人群今年有旅游计划,国庆节和暑假成为意愿出游高峰,部分用户将在年末或下一个春节安排出境游。
 
5月4日,封锁了56天的意大利宣布进入疫情防控的第二阶段,开始放松部分管制措施。对李晴来说,尽管出境游恢复时间还难以预测,但这已是个好迹象,她最近又想起初进大学时写下的职业规划,“要一步一个脚印,做国际领队,走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