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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山东汉画像的不解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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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山东汉画像的不解之缘

2022-06-23 09:59 主页 来源:未知

鲁迅与山东汉画像的不解之缘 

 

鲁迅先生生前所藏汉画像石拓片颇丰,收集范围在山东、河南、四川、江苏、甘肃五省,特别与山东汉画像甚有缘分,收集、注重时间长达二十多年。1913年9月11日,鲁迅首次保藏山东汉画像石拓片,其《癸丑日记》载:“胡孟乐贻山东画像石刻拓本十枚。”最后一次是1935年5月14日,鲁迅在致台静农书信中谈及山东汉画像之事。鲁迅藏汉画像石拓片现存696件,有362件出自山东。

收集汉画像石拓片的三个渠道

鲁迅收集山东汉画像石拓片的渠道,一是自己购买,二是委托他人代买,三是搭档赠送。

当年的京城琉璃厂,是文物古玩买卖聚集之地,鲁迅在京时经常到此购物。查阅《鲁迅全集·日记》,仅1915年鲁迅在这里就屡次买到山东汉画像石拓片:4月25日,“往留黎厂买……《曹望憘造象(“象”通“像”字,下文同》(临淄)拓本二枚,四角”;5月1日,“买……杂汉画象四枚,一元;武梁祠画象(嘉祥)并题记等五十一枚,八元”;5月2日,“买《张思文造象题记》(诸城)拓本等六种十枚,银二元”;5月9日,“买汉石刻小品三枚,画象一枚,造象三枚,共银三元。又造象四种共七枚,银二元二角”,检查鲁迅当年是日书账,有汉石刻小品拓本3枚、汉永建五年食堂画象(济宁两城山)一枚、宋敬业造象(青州)拓本等三种三枚、田胜晖造象拓本等三种六枚、佛象巨碑拓本一枚;5月16日,“买《文叔阳食堂画象》(鱼台凫阳山)一枚,武氏祠新出土画象一枚,又不闻名画象一枚,共银二元”;5月23日,“买济宁州画象一枚,银一元”;5月30日,“买《张敬造象》(诸城)六枚,一元五角”……除了前往琉璃厂购买,也有店家登门求售。这一年10月4日,“上午富华阁送来杂汉画象拓本一百卅七枚,皆散在嘉祥、汶上、金乡者,拓欠安,以十四元购之。”

鲁迅在京购买的汉画像石拓片多来自山东,可见那时山东汉画像在国内的重要位置就已显现出来了。

鲁迅的搭档、教育部视学兼秘书汪书堂(江苏吴县人),曾为鲁迅代买山东汉画像拓片。《丙辰日记》(1916)载,正月十二日,“汪书堂代买山东金石保存所藏石拓本全分来,计百十七枚,共值银十元,即还讫,细目在书账中”。看其书账,为“一百十九枚”,日记中所说“全分”当是那时山东金石保存所的全部石刻拓片。

台静农先生也屡次为鲁迅代买汉画像石拓片。见于《鲁迅日记》有关山东的是:1934年7月1日,“得静农所寄汉画像等拓片十种”,书账记“此齐王也画象一枚”(嘉祥)、“孔府画象一枚”(曲阜)、“颜府画象一枚”(曲阜)、“朱鲔石室画象(金乡)二十六枚”。1935年4月,收到台静农寄来汉画象拓片两包,因没收到同时寄来的信件,鲁迅日记、书账中无记载,但在5月14日复台静农5月2日的信中提到此事,并附有留存的拓片名称。在此信中,鲁迅还考证了新得山东簠斋藏品“君车”拓片及《曹望憘造象》拓片之事。

鲁迅在教育部作业时,有两位搭档曾赠送其山东汉画像石拓片。开始是1913年9月11日,由其绍兴同乡、日本留学同学、教育部搭档胡孟乐赠送山东汉画像拓片10枚,这也是鲁迅保藏汉画像拓片之始。教育部搭档、吴兴人杨莘耜(杨莘士)1917年5月于山东三次寄给鲁迅汉画像拓片:16日“上午得杨莘耜信并鱼山书院(济宁)所藏汉画象拓本一枚,十一日山东滋阳发”;21日“上午得杨莘士所寄汉画拓本一束,十六日曲阜发”;31日“杨莘士寄拓本一束,凡汉画象十枚,《于纂墓志》翻本一枚,造象四枚,专三枚,皆济南金石保存所藏石,卅日发”。尔后,没再看到教育部搭档赠送鲁迅山东汉画像拓片之事。

致台静农信中提及“济南图书馆”藏石

1925年8月,鲁迅在教育部的佥事职务被免,翌年脱离北京,1927年10月久居上海,这对他收集山东汉画像拓片带来不利。作业和居住环境的变化,既妨碍了鲁迅对山东汉画像拓片的继续收集,也打乱了他对编印汉画像集的设想。

鲁迅在1934年6月18日致台静农的信中说:“济南图书馆所藏石,昔执政时,曾得拓本少量;闻近五六年中,又有新发现而收集者不少,然我已下野,遂不能得。兄可否托一机关中人,如在大学或在图书馆者,代为发函购置,实为得便。凡有价值,均希连续就近代付,然后一总归还。”此时鲁迅仍在切盼着多得到一些山东汉画像石拓片。7月1日,鲁迅收到台静农寄来的“孔府画象”等山东汉画像石拓片,或因“机关中人”难觅,所得“新发现”者不多。

 

鲁迅所言济南图书馆即当年的山东省立图书馆,山东金石保存所是建馆时附设组织,位于大明湖畔,曾名“湖天一角楼”,后设“汉画堂”,为陈设汉画像石之处。鲁迅那时虽然身居上海,但对山东汉画像的信息是了解的。他所言“闻近五六年中,又有新发现而收集者不少”的事,确是如此。

近年有学者介绍,1930年省立图书馆得到滕县捐赠汉画像石18石,1933年在滕县曹王墓采获汉画像石33石,三四年间仅滕县一地就得到51石。据李勇慧《一代学人王献唐》记,1936年8月,文物保藏家、考古学家张希鲁参观山东省立图书馆博物陈设室后赞赏:“嘉祥县和滕县的汉画石刻,特辟专室陈设。各石依窗用玻璃嵌着,拓本悬之于上。吾观其刻镂之精,洵为古画之冠。所谓‘国宝’,此亦其一。”可见在上世纪30年代初期、中期,汉画堂不光藏品大增,并且陈设也甚是正规。

惋惜离世前未能出书《汉画象考》

鲁迅对汉画像非常注重,曾计划把所藏拓片有挑选地刊印行世。鲁迅研究学家叶淑穗在《鲁迅拟编汉画像集》《鲁迅初探》中说,鲁迅为此事做了很多作业,对收集到的汉画像不光已经收拾拟编了篇目,还对部分拓片写出了说明和考证,遗存手稿散页有五十余页,所拟《汉画象考》七篇十五卷,绝大部分收录的是山东汉画像。在第五篇“阙室画象残石”中,鲁迅写有“嘉祥杂画象”“济宁杂画象”目录3页,拓片101幅;另有曲阜、汶上、临沂、泰安、新泰、滕县、青州、莒县、蓬莱、成武、福山等地的山东杂画像。

鲁迅为部分汉画像写的说明清晰、详实,见解独特。为编写篇目及说明,鲁迅翻阅了山东有关方志和金石书籍。在《汉画象考》手稿前面,选有两篇短文,一是《汉画像记》,出自《续郯城县志》,在文末有记“按郯城志十卷嘉庆十五年知县阳湖吴楷修”。另一篇是《临淄东汉画象石记》,作者为清代山东古文物保藏家陈介祺(1813-1884,潍县人,字寿卿,号簠斋)。为收集研究嘉祥汉画像石,鲁迅不只摘录了清光绪版《嘉祥县志》关于武梁祠画像石的文字,还绘制了《山东嘉祥县图》,在图中对重要地名等作了标识,或许鲁迅还曾有到山东实地调查汉画像石的计划。

鲁迅对汉画像石拓片的作用也分外注重,在委托他人收集山东汉画像时,曾提出具体要求:一,用我国纸及墨拓;二,用整纸拓金石,有边者并拓边;三,凡有刻文之处,不管字画全部拓出;四,石有数面者令拓工注明何面。

在1935年11月18日致王冶秋的信中,鲁迅谈到汉画像拓工和用纸问题:“此款乞代拓南阳石刻,且须由拓工拓,由于外行人总不及拓工的。至于用纸,只须用我国连史就好(万不要用洋纸),寄来的十幅中,只要一幅是洋纸,另外都是我国连史纸,今附上标本(但不看惯,恐也难辨)。”确是精雕细镂、细致入微。

从鲁迅对汉画像的收集、收拾、研究中,能够看到一个治学严谨的学者鲁迅。但是让人惋惜的是,因条件不具备,鲁迅在离世前没能实现刊印汉画像集的愿望。

 

鲁迅保藏汉画像,并不是出于考古学和社会学的考虑,而是着眼于其美术价值。汉画像中那流通奔放的线条、栩栩如生的物象、别具一格的形式,给鲁迅留下了深入的形象,他从美术的角度肯定了汉画像的艺术价值。在《看镜有感》一文中,鲁迅写道:“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新来的动植物,即毫不拘忌,来充装饰的花纹。唐人也还不算弱,例如汉人的墓前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着带箭的骏马,还有一匹鸵鸟,则办法几乎前无古人。”鲁迅的挚友许寿裳在《亡友鲁迅形象记·发起美术》一节中说,鲁迅“收集并研究汉魏六朝石刻,不光留意其文字,并且研究其画像和图画,是旧时代的考据家、赏鉴家所未曾着手的”。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病逝后,其友人对保存和当令出书鲁迅藏编的汉画像之事极为关心。10月26日,许寿裳在致鲁迅夫人许广平的信中说:“其他未完之稿如汉造象,如我国文学史,都是极宝贵文献,不管片纸只字,务请收拾妥为保藏,择其较易着手者先行出书。”11月,蔡元培在《青年界》发表《记鲁迅先生轶事》中提到汉画像:“先生特别搜辑,已获得数百种。咱们碰头时,总商量到付印的问题,因印费太昂,终未成议。这种稿本,恐在先生家中,深望周夫人能检出来,设法印行,于我国艺术史上很有关系。”此景此情,恰如鲁迅在为白莽作《序》中所言:“一个人如果还有友谊,那么,收存亡友的遗文真如捏着一团火,常要觉得寝食不安,给他妄图流布的。”由此可以看到许寿裳、蔡元培先生与鲁迅的真挚友谊,也可看到当年学人对鲁迅《汉画象考》的注重程度。

在鲁迅先生去世五十多年后,1991年6月上海人民出书社出书了《鲁迅藏汉画象》(全二册,由北京鲁迅博物馆、上海鲁迅博物馆编辑),鲁迅所藏山东汉画像选收在《鲁迅藏汉画象》(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