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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纪事:想到那位悲惨的妇人

2020-02-17 19:20 主页 来源:未知
乡村纪事:想到那位悲惨的妇人




孟春,傍晚,撑着雨伞漫步在微风细雨里。雨天的夜幕降临的格外早,不一会儿,远处的大风车渐渐模糊起来,对面的村庄也越来越暗淡,已有几处窗户亮起了灯光,因为距离太远,又是隔着雨雾,灯光显得那么微弱,一如我记忆中儿时雨夜中的家乡。

 

乡村纪事:想到那位悲惨的妇人

 

 

这样的雨夜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伴着那位可怜的妇人。

 

当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听庄上的人都叫她"大老麻",后来知道应该喊她三奶奶。她这个美名源于她脸上那一脸白麻子,其实她相貌还是比较端正的,身材也挺匀称,如果不是小时候天花给她带来这个标记,她还真是位美丽的女人。

 

记得小时的我和小伙伴们常在背后唱:大老麻,你也麻,我也麻,咱俩麻得不差啥!有时也会被她碰到,倒没有受到她的责骂。那时的她还是个干净利落的普通农村妇女。

 

她是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嫁给我们庄上一个叫三秃子的光棍汉的,这个三爷爷因头秃家穷一直没讨上老婆。据说她闺女的爹是抱养的,养父母去世不久,她的前夫也因病,抛下孤苦的她们娘仨而去。

 

族人们虎视眈眈她家的宅地,欠了一屁股债,每日领着两个头脑不怎么清爽的孩子在生产队抓工分,一年下来还要透支。万般无奈,她选择了再嫁。

 

乡村纪事:想到那位悲惨的妇人

 

 

不知为什么,有一个雨夜,刚嫁来不久的她,被一群人找上门来。今天我还能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有好多人拿着手电筒在她家门口照着,黑暗中那手电筒的光一闪一闪,透过亮光可以看到飘落的雨丝。

 

看惯了煤油灯的我,感到那光是那样刺眼,虽然在黑夜中亮着,却不是给人光明,而是胆怯!我永远也忘不了搂着两个孩子的那妇人,站在雨中向着那些手持“手电筒”的人哭诉道:再缓缓再缓缓!哭声无奈,凄惨,至今仍萦绕耳畔,如今想来,当时那群人是讨债的。

 

有了新的家,有了依靠,她过上了相对安稳幸福的日子,她的两个闺女,小学一年级和我一起上学,只是脑子不怎么灵泛,二年级开学时,她们便没有再去学校报到。

 

不久,苦命的女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带来生机和希望。我记得有次我那个三爷爷曾向我娘夸她的好,说她能干善良,孝顺,说过几年两个女孩子大了,给她们找个好婆家。

 

但命运的安排,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作家路遥说过:命运总是不如愿。但往往是在无数的痛苦中,在重重的矛盾和艰难中,才使人成熟起来,坚强起来;虽然这些东西在实际感受中给人带来的并不都是欢乐。

 

幸福的生活于她而言,似乎只是昙花一现,一场大病夺去了她的宝贝儿子。祸不单行,一年后夏季的一个晌午,她又被告知她的丈夫在村前的白衣河里漂着,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再次失去丈夫的她,在儿子和丈夫的坟前一呆就是一夜。有时白天领着女儿们在地里忙乎,总是躲着他人,不言不语。

 

坚强的女人呀,多少次她都想随爱子而去,也曾在看到刚打捞上来的丈夫尸体的那一刻,多想自己也一头冲进河水里,摆脱这苦难的命运,这个念头时刻在脑海里盘旋着,泪哭干啦!心碎啦!只是每次望着那两个在世人眼里的“半憨子’女儿,一个声音总在耳边响起,我走了,谁来保护她们呀。

 

长期的煎熬,使得她精神恍惚。为了支撑下去,她用喝白酒的方式麻痹自己的神经。唯有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才不至于在夜中翻来覆去,头痛发狂。而且可以在梦中见到她的前夫、爱子、丈夫。他们和她说着话,儿子"娘娘”地喊着她。

 

她又见到儿子了,戴着她亲自缝制的虎头帽,亲手套的花棉袄和蓝色棉裤,脚上是她亲手做的插着花的棉鞋,还有她最后放在儿子"屋子里"的棉手套,儿子已戴在手上。

 

一针针一线线,那上面有她多少泪和不舍,无奈。缝进去多少心里无人诉说的话:儿呀,病折磨着你,痛着娘的心,撕扯着娘的筋,娘多想用自己的命换回儿的命呀!多想随儿去…唔唔!这样的梦重复着重复着。

 

有时她在想,儿子的衣服脏了没有,小了没有,便为儿子做新衣服,希望梦见儿子给孩子换上。犹如等待上学归来的孩子,日日盼着盼着夜幕的降临。

 

 

其实,对于苦难的人,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精神寄托。她知道她的脑子是有点不正常,说话颠三倒四,心口不一。可内心一直有个念头支持着她活下去,年来节到,亲自给儿子"买东西吃"给丈夫送钱,让他领着儿子好好生活。还有活在世上陪着两个让人不放心的闺女。坚强的女人呀,承受了多少的不公平?尝过多少人间的悲苦?

 

命好的人想什么是什么,命不济时,什么倒霉的事都会让你摊上,你再小心翼翼地苟活着,扶着墙走,干万人中,哪怕只有一个倒霉的,那霉运也会不偏不歪地砸中你。

 

一次她领着大女儿赶集,无用的女儿竟走失,待众人找到她,竟被告知她被一个无赖强奸,不能再受到刺激的可怜的妇人,这次是彻底疯啦。

 

她常常在村里游荡,左腋下夹着个包裹,右手拉着一根棍子,嘴里嘟囔着:给点吃不,孩子还饿着!看,妈妈给你买的花衣裳!扎辫辫扎辫辫,咦!俺闺女咋能俊矣!嘻嘻……揍你!揍你个狗日的!便急急地循着乡集的方向走去,听者无不心痛!

 

这期间两个女儿在她的亲戚的帮助下相继嫁人。女儿女婿也曾照顾她,只是她总要跑回家,而且越来越“疯"。

 

渐渐地她不再在村上转悠,去往乡镇的路上,已经没有人形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左腋下有一个包裹,右手拉着棍,只是没人能听清她的嘟囔,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可人们都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村人把她拉回家,怕她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