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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针灸式改造法进驻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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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针灸式改造法进驻乡村

2020-05-05 18:29 主页 来源:未知
用针灸式改造法进驻乡村


去年春天,“墟里”与泰顺县政府签订了整村运营 30 年的协议,并组建项目部正式进驻徐岙底,在前期,通过修缮和再利用老宅,由此建立起与村民、自然以及徐岙底之间更真实的一种联系。
 
我们请来了“墟里”的胡珊,听她聊了聊有关徐岙底的古村新生。在她看来,保护和利用,是进行古村活化时绕不开的主题,如何能既保留传统的乡村样貌,同时又赋予其新生,需要乡村运营者进行慎重地思考与探索。
 
 
 
 
 
 
 
 
 
// 胡珊 //
 
“墟里”民宿联合创始人,带领团队扎根乡村,建立“墟里”乡村文化生活品牌,并负责品牌发展和墟里乡村度假酒店运营,旨在深耕乡村在地文化,发掘与传播当地乡村的美与价值。“墟里”营业以来,荣获2017中国民宿榜TOP5等众多奖项,起到了聚焦媒体、资源,导流客群,提升当地旅游IP形象、带动乡村发展的积极作用。
 
温州市泰顺县的徐岙底,是当地保存最完整的古村落之一,这个浙南古村虽属浙江,但从地缘上来看,却更接近福建,不仅方言近似闽东语,村落保留下来的传统大院也都被称之为“厝”。
 
 
 
徐岙底为单姓村落,从宋端平三年(1236 年)起,吴氏族人在此繁衍生息了近 800 年,此地位于月山与金山之间的山坳,被茂林修竹所环绕,大有“红尘嚣嚣竟不复闻之”之感。初访此地时,村落内夯土、木构建筑错落,其风貌依然保存完好,其中规模较大的古民居,就有水尾厝、举人府、文元院和顶头厝四座。
 
水尾厝建于清中叶,是当中最小的三合院建筑,近 600 平米;举人府、文元院和顶头厝都建于清乾隆年间,顶头厝是泰顺现存的建筑年代最早的民居之一,因在村里最高处,俗称顶头厝。主屋已经坍塌,偏房依然优雅纤细,很多构造沿用了宋式做法,比如木质抱鼓石。
 
举人府是村内最大的建筑,是一栋 2000 平米的四合院,门楼上悬挂着武举人吴永枫的“登科”匾额,堂屋还摆着一把复制的大刀,据说有 200 多斤。武举人没有后人,虽然整栋房子雕饰精美,但已空置多年。古民居之间,卵石小道蜿蜒铺就,全然一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古朴样貌。
 
 
 
 
 
 
 
 
 
 
 
 
 
与徐岙底仅一水之隔的村镇政府则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现代生活,不少村民也逐渐迁居于镇上,登记在徐岙底户籍上依然有 100 多户、700 多人,但如今只余几位老人仍守着古村的晨昏。
 
他们依然保持着“晨兴理荒秽”“闲来话桑麻”的乡村生活,祭祀习俗和文化体系犹存,从这个角度来看,徐岙底依然是“活的乡村”,只是缺乏旺盛的生命力,这似乎也是中国目前大多数乡村的现状,我们此次进驻徐岙底,希望通过对古村的探索和“针灸式”的改造使其免于衰败的命运。
 
 
 
墟里为徐岙底族人在祭祀的时候拍摄全家福。
 
在夏季时,“墟里”项目带上之前养的六只母鸡迁居泰顺,租住在镇上一个修缮过、有着现代厨卫的老房子里,后来还收养了一只瘸腿的流浪金毛,取名“七点半”,大家笑称,从此过上了“鸡犬相闻”的生活。
 
房东奶奶已经 80 多岁,总拿着小毛巾东擦擦西擦擦,一边念叨着她是如何在困难的情形下盖起这栋房子的,一边不忘叮嘱我们“下雨天晾衣绳要收进来,木板壁要注意防潮防火”等小细节,房东奶奶是我们在镇上发现的唯一花大力气修缮老房子而不是拆除它的人,她让我们了解到,一所被善待的房子,是可以一直为一家人提供风雨庇护和情感支持,旧可与新并存,并不一定就只能被时代抛弃。
 
 
 
住在老房子里,人对自然的反应会更加敏锐和积极。温度、湿度有了切肤之感,土地、阳光、雨水、风,这些对从前的我们而言仿佛是抽象的词语,如今也有了颜色和形状,甚至是具体的动作和场景:出太阳或下雨时,竹椅就得搬进搬出,花盆挪来挪去,被子挂出去,萝卜干收进来;偶尔要打扫落花,晒芥菜或桃干,与燕子为邻,听风观雨;院子里栽种着辛夷、檵木、杜鹃、凌霄、石榴,花开花落也让我们渐渐明白了季节的含义,院落、檐下、堂屋,层层袒露着生活场景。山川无语笑人忙,在老房子里,人还是忙的,但心是静的。
 
 
 
从本质上来说,现代建筑以封闭性来提升安全和效率,老房子的通透、开放或许是反效率的,但老房子所塑造的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是对话而非对抗。这种可持续又可消解的关系,长期来看未尝不是更经济、更友好。有了在老房子的居住经历,我们对徐岙底的建筑修复与改造有了更多重的理解与权衡。
 
徐岙底曾经以生产红曲闻名浙闽,如今“家户皆曲,时各地商贾竞购,挑担脚夫辑岭头耳”的盛况早已不再,但红曲制作仍代代延续。在规划中,我们将一栋民居选为红曲展馆,兼具茶室的功能,虽然它没有达到文物级别,我们仍希望能保留它古朴的风貌和时间痕迹。小小一栋展馆,我们邀请北京的多相建筑设计团队、浙江省古建院、乡土文化机构左靖工作室一起合作。
 
 
 
主体建筑我们保留了原来的格式,窗户采用少量玻璃,与木栅格窗结合,栅格的样式在本地同类建筑中反复论证比较。侧边坍塌的曲窑我们改造为茶室,外观并不显眼,一旦进入,将感到满眼的绿意,青翠欲滴。多相的主创设计师贾莲娜感叹:“被这绿融化了。”同时她的体悟是:建筑的目的不是建筑,理解即创造;勇于保守、勇于缓慢、勇于失去自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融化掉,这才是乡村改造之路。
 
 
 
古建修缮的工人。
 
 
 
保护和利用,是在做古村活化时绕不开的主题,有多少修完后空荡荡的房子,又有多少面目全非的乡村?因此,在改造的过程中,保护需求、情感价值、运营需求、设计表达、村民利益,各个立场都在相互拉扯。改着改着,问题越来越多。
 
诸如原来的堂屋要怎么利用;以前搭的柴房村民不让拆;老房子改造为公共空间后,使用人数和消防设计的变化;玻璃、石膏板这些新材料怎么和老房子结合……设计师驻场几个月,被逼成了乡村土监理。
 
关于是否在主体建筑背后增建一个 10 平米的小卫生间,我们也经过了一场辩论。当这个房子作为公共场所来使用的时候,缺少卫生间的问题变得特别突出,而在不允许新建的前提下,村里没有其它单独可用作卫生间的建筑。保守派认为增加卫生间改变了原来的房屋形制,给人以误导;而开放派则认为这栋房子不是文物,本身已在不同时间段有新的搭建,不存在一个所谓标准形制,而我们对老房子的再次设计和使用,虽不追求绝对的舒适性,但若不能满足现代生活的基本需求,也算不上成功。最终我们从整村的运营角度,还是采纳了新增卫生间的建议。
 
 
 
 
 
 
 
乡村的复杂性,我们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仍需要时间和事件去慢慢累积磨合。我们列过一些数字:村里有 38 栋房屋,16000 平米建筑,700 位村民,6 位老人在住,我们有 11 项内容在设计和施工,涉及面积 7400 平米,政府、村集体和墟里“三位一体”,13 个合作方……我们尝试驻村开发,尝试住老房子,尝试给村民做公益培训,尝试耕种,尝试带孩子们去收集种子,尝试和村民交朋友……一帮在村民看来“高学历”的年轻人到乡村来,第一件事恰恰是开始做学生。
 
因此,在这里我只能抛却经验,谈点体验,希望我们不一定成熟,但却是积极的探索,能给这个村子注入生机。徐岙底形成和生长了800年,我们再给它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