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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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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2020-11-13 18:57 主页 来源:未知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人们总是说,乡村在消失,似乎小时候那些鸡犬相闻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人们在抱怨着城市里永远灰蒙蒙的天、永远繁忙到麻木的脸孔和高昂到难以企及的房价,怀念着乡村时简单、平凡的快乐。

但乡村真的在消失吗?乡村的消失又意味着什么?不如来听听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格非是怎么说的。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乡村从未消失,只是乡村文明被取代

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曾经专门写过“乡村的消失”相关的问题。在格非眼里,“乡村的消失”这个题目就是不存在的,因为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全球,仍然有许多不发达地区的乡村还存在着。因而我们所说的“乡村的消失”,其实是乡村文明被城市文明所取代的一种“文明消失的过程”。

从世界范围来看,其实乡村文明被城市文明这件事已经有几百年了,因为乡村文明被城市文明取代的过程,正是我们所说的城市化的过程,而西方社会正是在几百年开启了自己城市化的进程。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格非在文章中写道,西方有一个著名的说法是“上帝创造了乡村,人创造了城市”。这话是说,乡村是人类社会自然形成的文明形态,而城市则是人类文明演进到一定程度之后,人为创造出来的,城市的形态、规则都是人们自己根据自己的文明、文化制定的。

例如在欧洲,大约在14世纪末到到15世纪初的时候,城市化的进程就开始了,在城市化的进程中,英国乡间的大量土地流入贵族和资产阶级手中,自然的乡村文化被某种人为的“田园牧歌”所取代。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格非提举例称,在简·奥斯汀的笔下,英国的乡村总是安静、优美的,贵族和新兴的资产阶级在乡间别墅吃饭、喝酒、喝茶,岁月静好。但问题在于,在简·奥斯汀的笔下,似乎没有出现过乡村应该出现的人——农民。

贵族和资产阶级享受着农民们辛苦种植的粮食,向世界宣扬的却是静谧、轻松、美好的乡村生活,这无疑是一种将乡村纳入资本主义文化秩序的过程,是对乡村文明的改造。

而到了19世纪,随着城市化的不断推进,乡村和城市之间的矛盾也更加突出。在那个时期,恰好西方社会也面临着严重的对立,包括文化和自然、科学和宗教的对立,当然也包括城市和乡村的对立。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简·奥斯汀

自从城市文明出现,西方人就一直在批判、反省甚至抵抗城市文明。例如,美国作家艾默生就认为现代化大都市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例如,英国作家托马斯·哈代则觉得伦敦是一个怪物;再例如奥地利作家罗伯特·穆齐尔也认为维也纳是漫无目的行进的“大军”……

也就是说,其实在乡村文明被取代的过程中,人们是持有着非常强烈的怀疑、批判和反省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对于城市生活,我们应该是以展望未来的态度去看的,在格非眼里,这是向前看的视野;而与之相反的是往回看,那便是回溯乡村生活、了解我们的过往。

格非说,在对城市的展望、对乡村的回溯中,现代思想和话语诞生,文学艺术、社会政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革,这正是乡村“消失”所带来的。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托马斯·哈代

城乡对立,才有乡土文学

当然,我国也一直都在经历着城市化的过程,只不过与西方不同的是,我们的城市化过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很缓慢的,到了新中国建立后又突然快进,进入了加速阶段。

就像格非所说的,在我国古代,城市化的进程非常缓慢,城市和乡村从来没有过直接的对立,因为人们在乡村生活,到城里交易、读书、打官司,两者之间没有矛盾。

而且,中国哪怕是城市的建立,都有着非常浓重的乡村色彩,例如苏州、杭州、成都,城市里有着大量的森林、园林,这是城市对于乡村的模仿,这导致了中国古代的城乡对立并不明显。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苏州园林

当然,我国城市和乡村对立不明显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在格非眼里——便是乡村的伦理要高于城市的伦理。根据我国的传统观念,人是要“落叶归根”的——即使当了宰相,老了之后也是也回乡颐养天年的,因而乡村的地位并不比城市低,甚至还要高于城市。

没有这样的矛盾对立,因而在我国的现代以前,是没有“乡土文学”的。因为在那时候,城市和乡村的界限并没有这么分明,文学作品自然也不会只描写城市或者只描写乡村。

例如《水浒传》,书中写到了城市,但它是城市文学吗?显然不是,因为它还有很多故事在乡村展开,但它也绝对不是乡村文学,在我国古代,文学作品是无法区分乡土、城市的。

直到现代意义上的城市在中国出现,我们的文人才开始寻找乡村,所以上世纪二十年代,才会有“乡土文学运动”出现。

格非:乡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在乡土文学运动中,出现了两种不同作家,一种是鲁迅这样,虽然到过各大城市,但在文学作品 里只写乡村、不写城市的;另外一种则是沈从文这样的,他描写乡村的质朴来表达他对于城市的厌恶。

到了现代,更是如此。因为在建国后,尤其是改开以后,我国城市化进程加快,城市和乡村的对立就开始更为明显地凸显出来了。这时候,更多的作家开始寻找乡村、怀念乡村、批判城市,这是西方已经走过的路,也是莫言等许多中国作家正在走的路。

这是乡村的消失,给我们本土文学带来的一种变化,作家们开始只写乡村、乡村的故事或者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于城市的怀疑、厌恶与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