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修复师修补童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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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修复师修补童年的时光

2019-06-24 09:34 主页 来源:未知

电影修复师修补童年的时光


    在每年的世界各大电影节上,经典电影的修复展映单元都是观众期待的“重头戏”。上海国际电影节自2011年开启中国经典电影修复项目,到2014年首创国际展映板块“4K修复”单元至今,为观众输送了一批又一批修复后的经典影片。在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的修复影片中,不仅有《辛德勒名单》《虎口脱险》《东京物语》等国际经典老电影,修复后重新面世的《大闹天宫》《天书奇谭》等经典国产动画片更是话题十足,让许多观众“找回童年”。

    其实,每一部老电影与观众重新见面的背后,都有一群默默无闻的电影修复师。如果说拍电影的人是“雕刻时光”的“造梦者”,那么修复电影的人就是“修补时光”的“织梦者”。你在电影院里找回的童年,就是他们修补起来的时光……

    没经历过的人是想象不到的

    质朴纯真、疾恶如仇的蛋生,宽厚亲切的袁公,贪婪的县令,无知的皇帝……36年后,《天书奇谭》中一个个经典的动画形象再一次活跃在大屏幕上。循着这部被誉为“里程碑式作品”的国产动画之美,记者走进了位于上海宝通路449号的上海电影技术厂,探访让这部影片得以重生的电影修复师们。

    “电影胶片分好多种,最初的版本是原底,仅此一份,最为珍贵。过去通常会由原底复制出几个原底拷贝,数量也不多。然后用原底复制成中间片——翻正及翻底,最后用翻底来大量拷贝供影院放映的影片。”指着物理修复间工作台上的不同胶片,上海电影技术厂电影修复高级技术总监吴云岳如是说。

    今天,在数字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即使就从事着电影工作,但凡没有经历过胶片时代,都对各种胶片的区别不甚了解。“对于电影修复来说,最理想的就是能在原底上修复,因为后面的版本在拷贝过程中色彩、解像力等多少会有损失。”吴云岳告诉记者。2013年,上海电影技术厂从中国电影资料馆西安电影资料库借来了珍贵的《天书奇谭》原底胶片,修复工作正式开始。

    胡玉娥是上海电影技术厂的胶片物理修复师,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天书奇谭》原底的保存状态良好,物理修复几乎没有遇到阻碍:“胶片检查、清洁,加上画面和声音的校对,到最后的数字化扫描,只用了两周左右就完成了。”

    不过,胡玉娥说,这是特例。她和同事接到的绝大部分工作难度远超于此。

    许多老胶片由于年代久远,保存条件不够理想,或是转印、播放次数过多造成损伤……往往修复师拿到手的胶片影像褪色,布满划痕、脏点,片基变形、粘连,有的甚至霉菌繁殖、感光层脱落,大部分珍贵影片的存储寿命已处于临界状态。胡玉娥和同事工作的常态,就是拿着放大镜,借助各种精微工具对受损的胶片精修细补,“就像在故宫修文物的工匠,为胶片做体检、做手术”。

    有时遇到刚送来的老胶片,盒子一打开,刺鼻的醋酸味熏得屋子里面待不了人,霉味、灰尘更是司空见惯。“虽然每个工作台上都装了抽油烟机,也配备了防毒口罩、面具,但是其间的艰辛和对身体的考验,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想象不到的。”吴云岳感慨道。

    除了“修复”,更有“新生”

    长期以来,“修旧如旧”都被当作电影修复的最高境界。而如何在保证电影原汁原味的基础上,用今天的技术手段使之更加完美,则是考验修复师艺术修养和技术水平的更高要求。

    “把之前单声道的配音改为5.1声道的版本,这样的修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首创,但绝对是超越和领先的。”上海电影技术厂音频部主管、录音师王晓俊不无骄傲地说。

    原来,《天书奇谭》的原版配音是单声道的,即所有的对白、音效、音乐全都并在了一轨上,并且原声还有缺损的部分。然而,现在的影院条件和观众的观影习惯,较之上世纪80年代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为了适应现在的影院放映,赋予原片更好的声音效果,王晓俊和团队决定把之前单声道的配音改为5.1声道。这在中国的电影修复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36年前,《天书奇谭》的配音阵容可谓“豪华顶配”,汇集了毕克、丁建华、曹雷、苏秀、于鼎、程晓桦、童自荣等一批中国最优秀的配音演员,每个角色都被塑造得生动鲜活。为了留住经典,声音修复师们首先要把对白和音乐、音效进行分离。这项工作难度很大,修复师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完成。分开之后,还要不断尝试和填补对白和音乐、音效的缺失部分,这对修复师的经验和技术水平提出了很高要求。

    除了对白,让整部影片“活”起来的还有音乐和音效。修复团队曾委托上海交响乐团重新录制了电影配乐,但因原版配乐中大量使用的是二胡、笛子、唢呐等民族乐器,交响乐团的配乐则大多使用西洋乐器,思忖再三,为了保留电影的中国韵味,王晓俊和团队放弃了上海交响乐团的配乐版本,改为对原本单声道的音乐进行环绕立体声处理。

    另外,修复师们还加上了天书飘动、人物衣服摩擦、打雷等原片中没有的背景音,增强了音效的“存在感”。既还原了经典配音,又满足了当代观众的听觉习惯,以高超的修复技术做到了两全其美。

    “我们一版一版尝试,一版一版做,中间不知道调整了多少次方向,这个活儿完全是磨出来的。”王晓俊说。

    “80后”修复师的“爱与哀愁”

    成立于1957年的上海电影技术厂迄今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隶属上影集团。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该厂洗印部门在2017年关闭了最后一条胶片生产线。“厂里的老手艺人大部分是从胶片电影后期制作转为经典电影修复的,他们对胶片有丰富的经验和感情,这是我们的优势。”上海电影技术厂总经理助理张健告诉记者,“不过,物理修复师不能解决胶片的所有问题,在现在的电影修复中,数字修复所需的人力和时间投入往往更大。”

    胡勍勍是上海电影技术厂的数字修复部门主管,这位“80后”向记者讲述了自己作为一名数字修复师的“爱与哀愁”——其实,影片的数字修复是非常枯燥的工作。

    按照1秒钟24帧画面计算,一部90分钟的影片大约有13万帧画面,一位熟练的数字修复师一天最多完成200帧的画面修复,而完全修复需要一个团队花费数周到数月不等的时间。

    胡勍勍告诉记者,从事这份工作首先要熟练掌握计算机知识,其次要对美术色彩有认知,最好是对电影拍摄制作也熟悉。数字修复,尤其是动画片的数字修复一般都需要数字修复师手工完成,因为用软件自动修复,如果参数调不好,常常会误修掉原本的色彩和线条,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因此,数字修复师们常常面对着同样一帧画面,不断重复劳动,修复上面的脏点、划痕,一修就是好几个钟头。“有一次,一位同事1天只修了3帧画面,也就是1/8秒,非常崩溃……这特别考验年轻人的耐心和毅力,不太留得住人。”胡勍勍直言。

    几年下来,胡勍勍带领的年轻团队人来人往,进来的、离开的前前后后有30多人。但胡勍勍仍然初心不改:“作为‘80后’,我小时候看到的都是《天书奇谭》《大闹天宫》这样的动画片,那时看不懂,现在看又是另一种情感,有怀旧,也有对专业的锱铢必较,修复师的工作给了我从另一个角度看历史的机会。现在,我也做了父亲,更觉得经典需要传承下去。”

    读史

    根据来自65个国家超过130家电影资料馆的数据统计,自电影诞生至今,其平均“存活率”只有10%。在美国,上世纪50年代以前的电影,有一半以上胶片遗失;在中国,1949年以前的电影,原底绝大多数不知去向。因此,电影胶片的保存和修复,很早以前就引起了电影人的重视。

    电影修复的历史至少可追溯至上世纪70年代。洛杉矶艺术馆举行了一场《七年之痒》电影放映会,然而放映的拷贝片褪色严重,这引起了前来观影的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的注意。在此之后,他发起了一场改善彩色胶片储存的运动。之后,衍生出了致力于保护、修复老电影胶片的“世界电影基金会”。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名单星光熠熠,伍迪·艾伦、李安、乔治·卢卡斯等赫然在列。他们利用自己的名气和人脉筹集资金,资助电影资料馆等专业机构对影片进行专业修复,多年来,已拯救了超过500部濒临“死亡”的电影。

    在中国,电影修复工作的进行也有时日。早期,1958年建馆的中国电影资料馆主持了大部分国内电影修复的相关工作。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电影资料馆即开始对馆藏电影做物理修复,1999年开始了影片的数字化修复。而大规模的系统修复始于2007年,“电影档案影片数字化修护工程”全面启动,国家投入2.8亿元,专门用于电影修复,计划在5年内,完成对5000部国产老电影的第一期数字化修复。

    近年来,“电影修复”这个关键词越来越多地映入大众的视野。尤其是2012年以后,修复重映已成潮流。除了中国电影资料馆,国内更是涌现出了一批高水平的电影修复团队,我国电影数字化修复技术也由2K时代迈入4K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