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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电影产业,从FIRST“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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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电影产业,从FIRST“开始”

2020-06-24 12:16 主页 来源:未知
今年电影产业,从FIRST“开始”


是不是今天不出(创投提案评审)结果了?”
 
夜晚0点01分,青年导演邵艺辉率先忍不住了,在2020年FIRST青年电影展(下称FIRST)的主创群里问起了白天创投提案的评审结果。与此同时,编剧侯一松选择和朋友边涮肉边等结果,他还是有些自信的,提前买好了酒,只是评审结果迟迟不来,这酒也没敢打开。
 
今年是首次当天公布结果,从前一天下午六点多开始的评审会议到了深夜还在进行。此时,FIRST组委会的会议室里,讨论已经进行了5个小时,但会议并没有终止的迹象。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好项目,评审们激烈的讨论、一轮一轮反复投票,连桌子上的烟都被抽完了。
 
焦灼的等待中,有朋友来劝酒,侯一松没忍住喝大了。一点多,消息来了,是好消息,他开心到骑到了涮锅店门口的石狮子身上。这根崩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从早上开始,通过了今年FIRST创投剧本评审的31个项目,开始了一整天的陈述。在此之前,这些项目已经经历了673到89的初审、89到31的剧本评审,“披荆斩棘”走到了这里。
 
对于这些青年电影人来说,这是拿到终审门票,去西宁与终审评委蔡尚君、段奕宏、马伊琍、王传君、许月珍对话、直接面对200多家产业公司、推广项目前的最后一关,他们想要被看到。
 
 
 
在产业“黑天鹅”遍地的当下,他们太需要机会了——在电影院关门150天,电影节纷纷延期,产业停摆了近半年后的当下,今年的FIRST,是他们的第一个机会。
 
不只他们,就连评审们也很久没有如此高密度的工作、浸泡在电影中了。“这应该是我今年从柏林电影节回国后,最开心的一个工作日了。”评审齐溪告诉毒眸(微信ID:youhaoxifilm)。疫情以来,她太久没有和同行有如此激烈的碰撞了。在近十个小时的提案结束后,评审们只用了半小时匆匆吃了饭,就立刻开始了近五个小时的讨论。。
 
当然,更开心的或许是入围的青年电影人们。
 
在FIRST组委会旁仅不到40平米的空地上,组委会搭起了一个矮矮的小棚子和一个有些“朴素”的舞台,为期一周的FIRST电影市场公开周就在这里进行。
 
 
 
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
 
从彩排到正式提案陈述、再到工坊学习,几乎每一个到此的人都汲取到了不同程度的养分,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一直都处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里——
 
“哎呦……怎么就结束了嘛,我一点都不想走,想到马上就没了,我都有些空虚了……”电影市场公开周的最后一天,成功入选终审的《火星司机》的编剧单丹丹坐在组委会露台的白色沙发上、有些伤感又委屈地和毒眸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FIRST的青年影人都或多或少的、对FIRST有着很强的依赖和认可,FIRST愈发成为青年电影人近乎于乌托邦式的精神土壤。
 
在外人看来,这种文化氛围,可能很难理解,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跌跌撞撞、却已经走过14年的电影展,的确给了青年电影人们很多。这种给予并非只有直接的资金支持,还有搭建的资源平台、注入的精神力量。
 
 
 
而这样的慰藉,在今年,对于被迷茫和“绝望”包裹的电影产业而言,显得格外珍贵。
 
FIRST到底做了什么?疫情之下的FIRST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毒眸作为为数不多的观察者,在烈日当空的暑月里,见证了这一切。
 
呼吸感
提案当天,《顺流而下》的导演王曦德正在边散步边准备自己的陈述,当他散步到在离组委会不远的山下学堂咖啡馆时,偶遇了负责剧本评审环节的导演鹏飞。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并不认识我,我介绍自己是《顺流而下》的编剧、导演,他热情的告诉我喜欢这个故事,我很自然的拥抱了鹏飞导演,表达谢意。”
 
来FIRST之前,王曦德一度有些“窒息”。从策划转型做导演,为了让自己快速跨过电影的门槛,他一年写了7个剧本,把自己逼得过紧,压力很大。直到接到FIRST抛来的橄榄枝,收获肯定的评语那一刻,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与鹏飞导演那个惺惺相惜的拥抱,让他重新感觉到了“呼吸”,这是他在电影市场公开周里,最深刻的体感。
 
 
 
呼吸感,也是很多青年影人今年在FIRST感受到的一种畅意。而来这里之前的半年,他们普遍比较迷茫。
 
对职业编剧单丹丹和李阔来说,委托创作工作的减少,是疫情对他们最直观的冲击。为了生存下去,过去几个月他们一直在“找活儿”,他们参加了豆瓣阅读的长篇拉力赛,明知道没什么人看,却每天都保持着5000字的更文频率。最难的时候,他们不计较“活儿”赚不赚钱、喜不喜欢,只要有事可做,能活下去就行。
 
“就像最后的一束光,过去在反复的比稿、改稿中消磨掉的自信,忽然在这里被认可了,很奇妙。”李阔、单丹丹告诉毒眸。在收到提案评审环节入围的消息后,他们立刻停止了读者寥寥的豆瓣阅读连载,全力准备FIRST创投。
 
 
 
FIRST组委会内景
 
类似被认可的奇妙感,还发生在新人编剧姚睿身上。在英国读犯罪心理学的她,回国后曾在网文平台更新过200万字的小说、每天被读者催更近万字,在今年之前,还从未写过一个完整的电影剧本。
 
处女作在FIRST一路晋级,她感到开心又懵懂的同时,更多的是被激发出了创作更多故事的欲望,“打算回去闭关再写一个剧本出来。”
 
凭借着翻阅过1300份男童性侵案卷的经验,姚睿写下了《半面月亮》的剧本。她的故事看起来有些“危险”,但在尊重作者表达和电影艺术的FIRST,却被充分认可,成为进入终审的项目之一。
 
产业按下的暂停键,在今年的FIRST似乎没有被体现,尽管不知道今年的线下电影展是否能如期举行,但“事儿该做还是要做”。
 
1月,FIRST发布了一篇名为《2020年的第一盆冷水》的创投会征案邀请,截至3月份报名结束,FIRST创投征集到了857个项目,其中有效报名的有673个。紧接着,是为期两个月的初审、一个月的剧本评审……
 
 
 
到了6月的提案评审,FIRST延续了去年的传统,在北京进行了电影市场公开周,为入围的电影计划代表们准备了陈述培训、写作工坊、表演工坊、制片工坊、制作工坊等活动,甚至还为在提案评审中落选的项目,提供了圆桌提案的复活机会。
 
FIRST的电影市场总监踢替还对毒眸介绍了今年的一个新变化,所有入围的31个项目都有在西宁与资方洽谈的机会,也就是说,即使是未进入终审环节的、在公开周被淘汰的电影计划,FIRST组委会也在电影节期间为他们安排与产业公司对话。于产业市场来说,他们可以看到更多项目;于项目方来说,年轻的创作者们多了曝光的机会。
 
 
 
圆桌提案现场
 
会创作,也要职业化
整个公开周的重头戏,是31进15的陈述提案环节,提案结束的当晚,主创们就会收到Yes Or No的消息。在过往数年的创投中,许多项目落选并非是项目问题,大多失利在主创的陈述上。这些经验还不丰富、习惯将自己“窝起来”创作的导演们,大部分都不太擅长“推销”自己。(《那些“有问题”的年轻导演们》)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从去年开始,FIRST在正式提案之前,增设了陈述培训环节。尽管大部分电影节都不会设置这样的环节,但为了让每个电影计划代表在面对提案评审之前,都有上台彩排、提升的机会,FIRST还是做了。
 
 
 
这是市场公开周的第一关,由壹心娱乐创始合伙人、壹线影业CEO、《找到你》制片人陈洁担任导师,这也是她第二年担任这一身份。
 
“这个环节很重要,纯创作的出发点和资方的需求,是需要彼此理解的。导演的工作从主观开始,但TA需要把自己的主观变成别人的主观,这事才能成。我来也是为了帮助他们更好地面对市场和资方。”在陈述彩排的间隙,陈洁和毒眸交流道。
 
今年,她从“导演职业基本认知”的角度,分享了什么是导演职业、导演职业的基本认知,以及与认知匹配的行为。并在分享后,针对每个项目的彩排,提出了一些修改建议。
 
 
 
 陈述培训导师陈洁
 
彩排暴露的问题不少。
 
可以看出,彩排现场的创作者们,多多少少有些过于关注自我的表达,但忽略了如何和观众连接。
 
《如果某一家有丧亡事故》的张紫微在彩排时,着重表达了故事中的意境和主题,没有将剧本故事传递给未能阅读剧本的观者;动画项目《不怕死的猪》的导演陈西峰则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时间,在台上比较紧张,留给制片人的陈述时间非常局促。
 
 
 
而导师的点评,让他们意识到,职业化的表述是非常重要的。而想要拍片,写好剧本后的第一步,可能就是学会如何阐述、“推销”自己的项目。
 
“我希望他们能够真的回去自己花时间去练习,因为这种公开陈述是可以通过训练来达成的。导演、制片人要对自己的电影项目,从故事本体和主题本体充分的想清楚,听众才能清楚。”陈洁对毒眸说。
 
彩排当天听完点评,王曦德摆正了自己在台上的心态,连夜重写了PPT,重新梳理了讲解过程中“叙事脉络”、“叙事落点”的部分,尝试用导演心态去更清晰地讲述故事。
 
在正式提案前的休息日,王曦德和制片人四娘回到FIRST,反复排练、反复计时。评审当天,他尽可能的从视听的角度,让提案评审们进入剧本内的世界氛围,从语感、质感上完成了从文字到影像的潜在转化。
 
 
 
而《如果某一家有丧亡事故》在正式陈述时,导演张紫微准确表达出了故事本身和结构层次。通过展示当代哈萨克族家庭的养生丧死,让听者感受到了在即将消失的“还子”传统下,一个孩子的意外死亡,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变动、瓦解和重建。并且在呈现民族风貌和诗意诉求上,表达的清晰流畅。
 
一直埋头创作,第一次“出来”为自己的长片处女作“赚吆喝”的陈西峰,也在陈述时从容了很多。他娓娓道来,自己如何把在黄土高原的6次采风凝固成《不怕死的猪》独特的、充满生活质感的美术风格。让大家看到了他的这部动画电影的实力。
 
台上的人紧张,台下的人也不轻松。FIRST选取的五位提案评审的搭配颇有深意,有演员祖峰、齐溪,现任腾讯影业光年电影制作中心总经理的制片人林明杰,也有编剧钟伟(《我不是药神》)、导演李霄峰(《少女哪吒》)。
 
 
 
评审设置的维度多元化,使得他们能从不同的视角提供项目建议,帮助年轻人更好地表达项目。“钟伟从编剧的角度去衡量,我从制片的角度去衡量,齐溪和祖峰从演员的角度去衡量。这样下来的话,整体是一个比较综合的意见。”林明杰介绍道。
 
其实在正式提案之前,评审们已经用了数周的时间来准备——
 
收到31个剧本后,齐溪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让自己的精力更集中,她选择每天都切换不同的阅读场景,上午和晚上在家读剧本,下午泡在咖啡馆阅读。
 
祖峰则在家里读完了所有故事,作息规律、阅读速度并不快的他往往要从早读到晚。阅读期间,他记下了一些重点用作备忘、以便更好的和大家讨论。直到提案前一天晚上9点多,他才读完所有剧本。
 
到了提案现场,评审们更关心的,是通过导演和制片人的陈述,判断他们有没有能力去驾驭自己的项目。
 
“其实看了剧本,大家心里都有了自己的一个人选,但当你看到真实的人在面前,看到的是主创有没有给到你足够的信心,他到底是不是了解自己的作品。”林明杰告诉毒眸,“年轻导演通常会写作自身的一些伤痕,但是怎么透过剧本和现场阐述,直观的把同样的情绪传达给观众,是对他们的考验。”
 
至于评审标准,FIRST在这个阶段,并不希望给评审明确的指标。“文本、主创经验、陈述、制作审查难度等”,这是评审们的几大考量维度。而落选的项目,往往在剧作文本、台上表现力等方面出现了问题,
 
每位评审都有自己想力保的项目,当晚的评审会议成了项目的“卡位”战,深有同理心的五位评审希望给更多项目机会,不愿意轻易Pass掉任何一个项目。于是,大会议室里的评审会比既定的时间延长了近两个小时。祖峰向身边的李霄峰要了三支烟,这是他当天抽的第一支烟。他希望尽可能的给每个项目帮助、替他们说话,他需要保持清醒。
 
“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最后真的是特别特别痛苦,我们到最后投了好多好多轮。”齐溪说道。
 
五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15个项目被选出,加上公开周最后一天圆桌提案环节复活的6个项目,它们,成为了673个项目中的3%的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