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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条》是高级的爆米花电影?

2020-09-05 09:51 主页 来源:未知
《信条》是高级的爆米花电影?


诺兰最新电影《信条》正式上映。
尽管疫情无限拉长了先行宣传期,但是诺兰的团队对于《信条》讲了什么一直守口如瓶,只对外宣称在写作和拍摄过程中,导演从谍战片里汲取了相当多的灵感。看过媒体提前放映的《纽约客》记者则不吝赞美之词:“《信条》是一部诺兰式逆转时空的邦德影片”。诺兰的电影从来都难以用标签分类,难道他终于要尝试一部动作类型片?
 
事实上《信条》的剧情本身不算复杂,这部影片的震撼迷人之处也不在于情节走向、人物境况,从这个角度来说,《信条》是一部无所谓剧透的电影。
但是诺兰的讳莫如深绝对有道理。
在科幻作品中,普通宇宙中出现逆向时间流动的物质,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情节。但是让逆转和没有逆转过的物质在相对的时间线中一起流逝/前进,观众是非常难想象的。这时候,影像就比文字具有震撼力得多。影片行进到一半,主角为了改变一切,从逆转时间之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才是影片重头戏的开始。
在那之前的一些看似炫技的高速剪辑、电子重锤、满屏特效,都不算什么,观众即将见到的景象才是诺兰真正想要挑战的视听狂潮。主角戴着帮助逆转时间之人呼吸的面罩走出大门,满脸倔强和茫然,那一刻像极了对现实时间的映射——人们带着口罩面对这个被病毒改变的世界,其实并不知道迎来的会是什么。
 
所以诺兰要保护的,是观众见到这种超越科幻、堪称奇幻的电影景观的惊喜心情,也是他将时间逆转在大银幕上呈现、收获观众的震撼和崇拜的快感。
无怪乎诺兰为什么要借影片中角色之口再三强调,时间逆流并不是时间旅行。时间旅行是为了重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顺着外部时间流的方向继续前进。时间逆转却是从当下向目标时间点回溯进发,但那个目标时间点或许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宇宙时间线中逆行的过程里,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因而,根据诺兰对于时间的理解和呈现,本片中男主人公在进行时间逆转的时候,他的时间线形态,更像一个环形——这也是另一部讨论时间旅行的经典电影《环形使者》得名之处。
 
但如此来说,许多影迷鼓吹赞美的本片“回文性”其实是不成立的。首先,时间逆转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对称的,就像片中人物需要特制的呼吸装置才能在一次逆转的情况下自如呼吸一样。
来自未来的人逆行参与到当下的时间中,并不是简单重复过去的行动形成镜面效果,而是创造“新”的动作;来自未来的自由意志和已经发生的事情之间相互作用,形成了那个时间点的“命运”——主角如此形容。但诺兰显然不想陷入更深奥的哲学讨论,于是影片中罗伯特·帕丁森饰演的搭档尼奥微笑反驳,将这种互相作用的结果称为“现实”——我们逆转时间从头来过,不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吗?
 
再者,电影下半部分,为了完成任务、拯救世界、挽回美人一命,主角和搭档在几个时间点多次进行逆转,不仅仅有单次逆转,还有负负得正的双重逆转——让逆转之人可以和原本时间线上的人同向行动。如果“回文说”成立,宇宙的顺序时间线只有一条,回头逆转、同向却来自未来的个体时间线却有无数条,实在难以称得上工整。
因而,无论是“时间逆转”这个概念,还是《信条》的剧情结构,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回文体。
 
这种打破“回文”结构的编剧方式,可以说是某种懒惰:主角和搭档尼奥要挑战的反派,是一个邪恶得几乎没有理由,非常纯粹的灭世者,武力强大,生性多疑,意志坚定。这部电影如果被看成是一个游戏,那么只跑一遍任务,新手上路,主角和他的搭档是不会成功的。一遍不成功,就逆转时间再来一遍;第一遍里过去的自己完成不了的线程,就让未来的自己弥补。
或许到了某一个时刻,有些观众已经放弃研究谁是哪个时间点的谁了,只想跟着诺兰极速推进火花四溅的剧情进度条。反正一旦事有不协,会有来自未来某个时间点的主角和尼奥赶来救场。这种多重逆转,多重不同时间线的自我在同一空间出现的戏码,虽然完全无视科学漏洞,却也给影片后半程的故事加厚层次、加深意义,更为本片的感情线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诺兰是只做自己擅长之事的纯粹商业导演。他既不关心人物角色的具体个性和处境,也不对时间逆转这种黑科技对于当下相对落后的社会有什么样的深远意义进行探讨,连坏人作恶、好人求生、有情人相恋的理由都给得相当敷衍,逆转前后的自我相遇会有何等的存在主义和物理危机他都忽略不提。不管时间旅行还是时间逆转,只要是一个酷炫的高概念就好,有助于他实现没人做过的银幕奇观,将自己擅长的视听手段推上更高台阶,在剪辑室里玩得不亦乐乎。
比如《信条》中,最激动人心的几场动作戏又是发生在走廊中。《盗梦空间》里玩过了空间上的方位颠倒,在《信条》中干脆让打斗双方到奥斯陆机场自由港中,在狭小空间里完全以相反的力学原理腾挪格斗、见招拆招。瓶子旧又如何?酒新就行。汉斯·季默忙着《沙丘》?那就换下一个北欧电子强人上阵;总有更贵的合成器,总有更重的低音混响。
 
并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去理解《信条》,诺兰就像一个手艺人,需要的只是有人肯定和分享他对自己奇技淫巧的追求。他由此创作出的作品,恰恰娱乐了最多的大众。无论是拍电影的他,还是看电影的观众,都在其中得到了最大的爽。
诺兰能拯救电影院吗?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诺兰一定拯救了观众看电影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