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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故事最需要突破和創新

2020-09-09 14:22 主页 来源:未知
我們的故事最需要突破和創新

講中國故事,特別是用大片講好中國故事,在我看來,有以下幾個角度需要關注。

“中國故事”,內容不可分拆

要尊重電影類型的創作規律。電影創作規律不能輕言逾越,不能動輒輕視,把中國故事這個詞拆開,中國重要,故事也同樣重要,不能為了突出中國就忽視故事規律。故事規律是什麼?就是類型創作的經驗和技術,它是經過不同國家的電影人、不同時代的幾代人、不同的電影體系,大家共同錘煉出的一種普遍性的基本規律,它可以給我們提供創作的基本價值體系、基本結構、敘事技巧、人物創作方式、情節等,更重要的是,它在觀眾一端獲得過驗証,雙方形成了觀賞默契,不尊重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尊重並不意味著禁錮或是盲目取悅觀眾。

創作規律是經驗值,是基本安全區,有了安全區才可以談發展和超越。因此,作為創作者仍然不能懈怠,不能忽視對各種類型技巧的訓練和積累,這個工作還是要不斷去做,甚至每天去做,這是一項漫長的、活到老學到老的工作。比如我們說中國屬性重要,編劇屬性同樣重要。以前有一個時期,在很多中國編劇那裡,強調的不是編劇,而是中國,但中國編劇本身就應該是中國本土和類型故事技巧的結合,中國式主流商業大片也應該是當代中國的主流精神價值和類型電影的結合,兩者等量齊觀。比如我創作的《奪冠》,它首先是體育類型的電影,必須符合體育片的三幕結構,該電影的第三幕一定是一場蕩氣回腸、能夠揭示主題和展示人物成長的比賽,觀眾離座時最核心的感受應該是“燃”,在這些需求上滿足觀眾是這個類型必須首先完成的,才能去談下一步深度主題的挖掘和與其他類型敘事的融合。

講中國故事,核心是本土化

講中國故事,真正的核心還是本土化。這十幾二十年間,中國電影蓬勃發展,在創作、制作、發行、營銷、終端放映等各個方面都取得了巨大進步,創作方面主要是類型創作取得了顯著進步。新一代電影人這些年不斷地寫、不斷地拍,跌跟頭,爬起來,有時候頭破血流,不斷地反省、修正、調整、磨合、改變,不斷地在市場上跟觀眾面對面碰撞、觀察他們,真誠地跟他們交流,積累了大量的一線經驗,包括認知經驗、行動經驗,這些經驗都是新鮮的不可替代的,電影人也在這一進程中普遍養成了類型創作意識、理念、技巧。雖然在創作上我們還存在很多問題,但必須看到這方面我們取得了長足進步。

在我看來,類型電影學習的第一步已基本完成,接下來更重要的任務也是更艱難的任務是實現類型電影的本土化。

本土化不是指過去那種簡單的本土化改造,比如說拿一個好萊塢的電影文本,把它改成中國的情境,使用本土方言,加一點網絡流行語,或者拿一個韓國的犯罪片、愛情片簡單粗暴地改過來,這些都談不上本土化。真正的本土化必須得是從裡到外地打出來,擲地有聲地打出來,創作者必須實打實地給出本土的、民族的人物、價值和情感,才能征服觀眾,感動觀眾。現在觀眾看的電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挑剔,對國產電影的要求也越來越高,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麼,如何轉變?首先,創作者不能僅限於鑽研類型技巧,我們說要尊重類型電影的基本規律,但並不等同於永遠被禁錮在類型創作的窠臼和套路裡,學習套路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反套路,反套路最厲害的是什麼?就是真實,真實的生活,真實的人物,真實的情感,真實的質感。本土價值的核心是什麼?也是真實。

因此,為了寫出真實感,創作者不能每天關在家裡看電影,要從小房間裡走出去,從筆記本電腦和微信朋友圈走出去,到生活中去,到現場去,到微觀社會裡去,去尋找真實事件,去接觸真實人物,找到最新鮮生動的細節。雖然這樣會很辛苦,要花大量的時間,但隻要對生活心存敬畏,用心觀察和與人交流,你就一定能找到需要的素材。久而久之,創作者本身的氣質也會改變,會有煙火氣,會變得有趣,寫的人物會有質感。本土化絕不是靠耍嘴皮子或抖機靈出來的,必然是從內到外生長出來的,要生長就必須有耐心,要給它時間去生長,把根扎在土壤裡生長。我們以前總說中國電影要走向世界,但也許更實際的態度是面向世界。面向世界,你不用離開,腳還是踩在本土上的,根是扎在中國的泥土裡的,而姿態是面向世界的,保持開放的。

其次,本土化的敘事焦點還是要落在普通人身上,我們銀幕上的普通人不是那種自輕自賤,對什麼都冷嘲熱諷、玩世不恭的人,也不是極端的邊緣人,他們應該是有魅力的普通人,他們的性格經由選擇形成,他們的內心通過跨越障礙成長,他們就是我們。觀眾是通過代入普通人去體驗故事的,他們會看見自己,會獲得身份認同,會在笑與淚的情感中收獲思考和啟示,最終獲得價值認同。

顯而易見的是,僅僅追求娛樂性的電影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中國的主流商業大片除了讓觀眾獲得強技術的視覺體驗和情節觀賞,更要讓他們獲得身份認同、價值認同和強烈的情感體驗,這是比過去更有挑戰性當然也是更有價值的創作目標。

尋找突破,挑戰新、強類型

講中國故事,現在創作者最需要的是什麼?是真誠,是認真,是到生活中去,當然這些都是,一直都是,而我個人認為,目前最需要的是突破和創新。具體而言,突破和創新除了深度和廣度,還要上難度。突破主要是指敢於挑戰新類型、強類型,《流浪地球》的硬科幻類型,《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奇幻動漫類型,《八佰》的戰爭大片類型,《奪冠》的體育+國家敘事類型,這些都是以往國產電影不大涉足的,主要因為以前有成本上、技術實現上的限制,但現在這些條件漸漸都具備了,這些強類型做起來肯定難,但難才是價值的體現,一旦做成,其輻射影響力能跨圈,三年不賣貨,賣貨不隻吃三年。現在做一般的題材或類型,面臨的競爭其實更多更大,觀眾的新鮮感也缺乏,不如在新類型上找突破,科幻、神話改編、動漫、歌舞、戰爭史詩、體育等這些類型還是有很大突破空間的。

創新主要是指創作要摒棄陳詞濫調,拒絕套路,不要寫大家都在用的橋段和情節,不能按照慣性僵化地去寫人物,要在尊重類型規律的基礎上推陳出新,拍觀眾沒見過的新鮮的東西,價值和情感不可能創新,它們本身就是傳統,創新不是摒棄傳統,而是在傳統的基石上探索出新。

在這樣的認識之下,我從內心堅信——中國電影的明天一定會更好。

(作者系著名電影編劇,代表作有《中國合伙人》《親愛的》《一出好戲》《我和我的祖國》《奪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