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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现场,音乐将是一场错误

2020-02-22 15:58 主页 来源:未知
没有现场,音乐将是一场错误


“去现场才是对乐队最好的支持,也是乐迷最好的选择,现场见!”
 
 
 
2月10日,@音乐节RSS 主办的“2020卧室POGO云音乐节”全程结束后,主办方给出了这样的总结。
 
 
 
(图源:@音乐节RSS)
 
 
 
1月29日,@音乐节RSS 采用了“B站直播+朋友圈+微信群”分享的形式,举办了2020年的第一场“卧室POGO线上云音乐节”,在这之前,@音乐节RSS 是一个专注于汇总音乐现场的资讯平台。
 
 
 
最早的一批云音乐节,都是类似 POGO云音乐节这样,乐迷团体自发性的活动。这些活动是由一些服务、面向乐迷间的小团体、小平台,通过乐队授权、乐迷提供现场视频的组织形式,在直播平台放送。
 
 
 
其后,线上云互动的形式也吸引了直播平台、音乐厂牌等更多参与方:LOOK直播(网易云音乐旗下)推出的以音乐人直播为主的“云村卧室音乐节”;摩登天空联合70余组音乐人推出的以音乐人录制视频和2019草莓音乐节演出现场回放的“宅草莓不是音乐节”。
 
 
 
相对最早一批乐迷团体自发性的“云音乐节”,音乐厂牌、音乐实体场所推动的“云音乐节”是“线上演出”的市场需求增加后,音乐产业端的主动调整。
 
 
 
这些主办方可以调动包括演出场所、音乐人团体、平台流量等资源,因而受众范围更广、形式更多样、流量效益更强。
 
 
 
摩登天空在2月4日-2月8日5日间的“宅草莓不是音乐节”累计观看人次超过100万,单日最高在线人数49万,单日最高弹幕接近10万条;另一边,上海夜店TAXX在抖音的直播“打碟”,最高在线人数7.1万,打赏总收入72.85万。
 
 
 
既有流量,又有收入,线上音乐演出颇有一种百花齐放的景气感,但在乐迷、音乐厂牌组织的各种“云音乐节”之后,线上演出已经进入了流量平台主导的,以“增长”为直接目的的第二阶段:
 
 
 
抖音联合TAXX、LINX等夜店开启“云蹦迪”模式;快手与太合合作举办“云趴音乐周”;斗鱼上线“云蹦迪”音乐节;淘宝直播在情人节当天举办“214不见面音乐会”;微博发起#有我陪你线上音乐节#......
 
 
 
2月21日,摩登天空宣布与今日头条、西瓜视频联合主办的“宅草莓”将在2月22日到28日播出,会有80余组音乐人在2018年-2019年间的线下草莓音乐节的现场视频播出。
 
 
 
这些“云音乐节”本质上和当下各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平台都在做的“预约抢限量口罩”的活动并无二致,实际上是平台方迎合当下热点的短线增长策略。
 
 
 
看似热度不错的云蹦迪、云音乐节,能够成为独立的演出模式吗?对音乐产业,尤其是现场音乐,在线演出会带来哪些影响呢?
 
 
 
1,缺位的现场音乐
 
 
 
痛仰乐队主场高虎,在乐队自传中写道:“没有音乐,生活将是一场错误”。
 
 
 
这句话源出尼采,对于整个音乐产业而言,又可引申为“没有现场,音乐将是一场错误。”
 
 
 
现代音乐产业主要由录音、现场演出和音乐出版三个板块构成,在音乐版权、唱片业受到数字化冲击的当下,现场音乐是最后一块场域稳定且发展良好的产业板块。
 
 
 
受疫情影响,2020年已经有很多音乐演出被迫取消,2月初,有业内人士预测,今年9月之前不会再有大型演唱会了,包括演唱会、生日会、巡演以及综艺录制都会无限期推迟。
 
 
 
刘德华、陈奕迅、杨千嬅、李荣浩、蔡依林、李宗盛等艺人5月前的演唱会已经纷纷延期,或取消。
 
 
 
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近期的抽样不完全调查,2020年1-3月,全国已取消或延期的演出近2万场,直接票房损失已超过20亿元。
 
 
 
作为国内最大的独立音乐厂牌,摩登天空的最大的盈利来源就是线下音乐活动极其关联业务,沈黎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透露,在摩登天空的营收中,现场音乐的盘子在5亿元左右,占比最高。
 
 
 
他还算过这么一笔账:“《乐队的夏天》之前,新裤子每场40万,痛仰45万,中国一年有300个音乐节,唱够20场,年收入接近1000万;拿票房分成的Livehouse,一年演50场不在话下,如果每场200块钱一张票,1000个观众就是20万。”
 
 
 
除了大的音乐厂牌、知名乐队,国内还有为数众多的独立音乐人/乐队,由于很少能从版权中获得收益,就更加依赖于音乐现场、周边产品等相关收入了。
 
 
 
放在整个音乐产业的角度看,现场音乐缺席造成的损失还不仅是厂牌、乐队在承受。
 
 
 
录音室、音乐酒吧、Livehouse、大型文化中心、票务公司、甚至是黄牛都在承受着音乐现场缺位的巨大损失。
 
 
 
公众号“吴怼怼”指出,由于场地有限、音乐人数量有限,下半年的固定档期往往已经排满,更有甚者排到明年,取消的演出很难补得回来,线下演出不太可能发生“补偿性消费”。 
 
 
 
(注:现场乐迷中流传甚广的表情)
 
 
 
前文提到,云音乐节最开始就是由一小波核心的现场乐迷自组织、传播、参与的,因而它是疫情特殊情况下,作为音乐现场替代品出现的。
 
 
 
云音乐节在替代音乐现场上的现实情况如何呢?
 
 
 
鉴于酒吧、夜店等营业性场所的消费、蹦迪等需求更加突出,我们主要讨论以音乐体验为核心的音乐人演出形式。
 
 
 
目前冠以“云音乐节”名头的线上音乐演出,主要分为以LOOK直播、抖音直播为代表的秀场直播,以及录制视频、音乐现场回放两种主要形式。
 
 
 
前者的即时性、互动性突出,考验的是音乐人的镜头前表演能力,后者更加注重音乐人知名度、录制视频的质量。
 
 
 
音乐人通过平台直播演出,乐迷通过弹幕、评论、打赏等互动,借由互联网直播平台,线上演出似乎在即时、互动两个层面上都是与音乐现场靠近的,但实际上大相径庭。
 
 
 
云音乐节确实满足了一部分乐迷线上看演出的需求,但也有不少问题,一些现场乐迷的体验描述是:直播卡顿、没气氛、容易腻、会走神、音质差......
 
 
 
这些比较差的体验,有技术问题,也有活动筹备过于仓促的原因。
 
 
 
有乐迷认为如果是独家、重新自制的视频或节目就会更好了,但这样的指向其实正是综艺,近些年,民谣、嘻哈、摇滚的次第爆火正源于综艺节目的推力。
 
 
 
并且,综艺推动的音乐流派走红,是一种扩大受众范围、形成社会议题、带动现场演出、推火音乐人的系统影响。
 
 
 
去年7月底的一场活动中,沈黎晖透露《乐队的夏天》播出后,新裤子的出场费涨了12%。当然商演没有涨价、甚至降价的乐队也存在。
 
 
 
大众传媒的“一夜成名”神话依然奏效,依托于成熟的策划、录制、宣传体系,综艺能给音乐产业带来的利好是线上演出远远不及的。
 
 
 
这也是精明的沈黎晖同意协调签约音乐人免出场费参加《乐队的夏天》录制的重要原因。
 
 
 
回头再看“云音乐节”这种现象,它缺乏优秀的策划与执行、没有长久的市场需求、经济效益欠佳,能够持续做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呢?
 
 
 
无法回溯到产业逻辑的新现象,都无法沉淀为产业创新,“云音乐节”较之现场音乐也是如此。
 
 
 
2,理解差异:现场音乐的文化场域
 
 
 
“live 还是要人挤人的感觉”一位现场乐迷这么说。
 
 
 
使现场音乐无法缺席的,除了它对音乐产业的重要性,还在于现场音乐独特的文化场域。
 
 
 
布迪厄提出的场域理论,是一种反思社会学的分析模式,能够解释文化惯习的差异形成的群体区隔。
 
 
 
布迪厄认为:“在高度分化的社会里,社会世界是由大量具有相对自主性的社会小世界构成的,这些社会小世界就是具有自身逻辑和必然性的客观关系的空间。”
 
 
 
所谓的“相对自主性的社会小世界”就是场域,可以通俗理解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场域理论具体包括三大概念,场域、资本、惯习。
 
 
 
场域是一种具有独特性的社会场所,场域内的行动者都有自我的行为框架与游戏规则。
 
 
 
音乐现场中,演出乐手在舞台上激情表演,合着鼓声的心跳中,舞台下的乐迷们点踩着节拍的脚步,恣意舞动着金属礼,刺激的“跳水”,欢乐的“开火车”......所有现场行为的集合共同构成了现场音乐的场域。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音乐现场的体验,其实在于表演者与乐迷,可以进行“同时同地的现场互动”。
 
 
 
在音乐节的演出现场,舞台的两侧一般会有两个屏幕,主要展示着舞台上的乐队演出,也会时不时将镜头对准观众们,形成现场屏幕中乐队、观众的互动,这也是一种音乐现场氛围。
 
       
 
 
 
       (2019年长沙草莓音乐节)
 
 
 
场域中的“资本”,包括经济性、文化性、社会性的资本,在场域中的资本差异,决定着参与者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比如,在音乐节、Livehouse 现场,能够抢占前排、更熟悉演出乐队及其作品、乐于参与互动游戏的观众,就掌握着这个场域中更多的资本,他/她所能获得的体验感是更加丰富而强烈的。
 
 
 
布迪厄所说的“惯习”是一种结构性的、系统的秩序,惯习既反映了一种群体成员长期、共同形成的高度一致、稳定的品味、信仰和习惯的总和,是区别于其他场域的重要特征。
 
 
 
在现场音乐中,乐手的乐器solo、蹦跳、“跳水”、演出尾声乐迷喊“Encore”(返场再唱)等,都是现场音乐的惯习表现。
 
 
 
2020年1月1日晚,嫣然天使基金举办了新年派对,新裤子乐队演出时,身着白T恤的王菲跟着节奏有力的摇摆着身体。王菲所展示的,正是很多现场音乐观众,受现场气氛感染的惯习反应。
 
 
 
 
 
(王菲在新裤子演出现场)
 
 
 
线上演出与现场音乐的场域区隔非常大,由此造成的体验区隔也是非常突出的。
 
 
 
另一个方面,线上演出的形式是否真的适合音乐行业,也要看其是否能够形成线上演出的独特场域。
 
 
 
国内的秀场直播已经发展了十几年,唱歌这种形式几乎贯穿了全程的发展,但由秀场走向音乐行业,成为专业音乐人的案例并不存在,某种程度上,这依然是文化场域的区隔。
 
 
 
秀场主播的圈子拥有自成体系的惯习,不是很注重音乐专业性、专业训练缺乏、很难接触音乐的制作与发行,使得他们很难走上专业化的音乐道路。
 
 
 
本质上,直播只是一种工具,它所构建的场域决定于屏幕两端的传受主体的既有身份如何,以及直播平台的场域特性。
 
 
 
类比到短视频平台,微视、抖音都是短视频产品,从形式看几乎是一样的,为何微视始终无法竞争过抖音呢?
 
 
 
除了抖音本身的算法优势,抖音本身与用户的场域构建也是极为成功的,这是“记录美好生活”的策略效果。
 
 
 
“拍抖音”的行为在用户生活中日常化后,用户就不仅仅是刷短视频停不下来,而是成为构建抖音场域的一部分,加深了用户的“不可自拔”。
 
 
 
看起来功能一样,形式相似的互联网产品,在发展的过程中,由于运营策略、用户特性、原生文化等要素的不断作用,总是会导致内在差异不断变大。
 
 
 
正如,刷抖音、玩快手,就是另一种文化场域的区隔了。
 
 
 
对于音乐人、音乐厂牌、乐迷而言,现场音乐都是一种更为核心向、关乎消费的音乐产业构成。
 
 
 
这就延伸出“云音乐节”、“在线演出”另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这种形式对名气不高的音乐人并不友好。
 
               
 
 
 
(2020.2.21,痛仰的网易云音乐动态)
 
 
 
“直播两小时,人气不过千,互动不过百”——这才是更多音乐人直播的常态,想要获得音乐现场那种核心乐迷就更难了。
 
 
 
从少有人问津的酒吧驻唱,到线下 Livehouse 的演出、巡演,再到大型巡回演唱会,这才是音乐人的现场进阶之路。
 
 
 
2月21日,大麦网发布最新数据,在全国超过800场被延期的演出中,平均66%的观众没有退票选择了保留订单,其中头部演唱会的订单保留率为75%。
 
 
 
以“My Love 刘德华巡回演唱会”为例,93%的购票用户保留了延期观演的权利。
 
 
 
(刘德华粉丝不退票支持演唱会)
 
 
 
正如现场音乐的核心乐迷所称,“去现场才是对乐队最好的支持,也是乐迷最好的选择。”
 
 
 
3,社交媒体与音乐人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线上演出是无法作为独立模式运作的。
 
 
 
云音乐节的喧嚣,引申出的关键在于,当代音乐人应当如何应对社交媒体?
 
 
 
社交媒体对音乐行业的影响终究不能忽视,对于数字时代的流行音乐,我有过这样的表述:
 
 
 
在数字音乐时代,随着网络制作与传播方式的多样化,音乐文化的圈层化与去圈层化(破圈)并存,是当下音乐作品传播的新样态。    
 
 
 
当代音乐文化有一个重要变化,即与流行文化、传播形态的契合度往往决定着一种音乐风格、一个音乐人走向更大众市场的机会有多大。
 
 
 
对于音乐人而言,网络与社交媒体最大的作用在于能够连接自己、作品与乐迷,同时也是一种通向专业音乐道路的新通道,这在新生代音乐人身上体现的越来越明显。
 
 
 
刚过去不久的第62届格莱美奖颁奖典礼上,年仅18岁的碧梨(Billie Eilish) 拿下年度最佳专辑、最佳制作、最佳歌曲、最佳新人四大通类奖和最佳流行专辑。
 
 
 
2015年,碧梨将自己的翻唱歌曲上传到 SoundCloud 上,得到了环球音乐旗下新视镜唱片公司的关注,并于次年签约。
 
 
 
此后,碧梨的作品时常“霸榜” Spotify、Apple Music 等全球流媒体音乐平台。
 
 
 
作品的高播放量之外,碧梨在社交媒体的粉丝量也非常可观:Instagram 5495万粉丝、Twitter 376万粉丝,在网易云音乐也拥有258.4万粉丝。